周启明看清了那枚铜幣。
当那位神秘的首领现身,弹出古怪的硬幣。
就算是再怎么大条的人,也不会以为对方是在这个紧张的杀戮时刻,当小丑活跃气氛。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心流,然后看著那枚在雨中迫近的铜幣,手中长剑翻转,想要用剑尖轻鬆挑过这枚诡异的铜幣。
但是,还没有接触铜幣的那一瞬间,周启明就感到了不对。
无形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彻底侵袭贯彻了他的身体。
那种力量不是衝击,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拧灭了某盏一直亮著的灯,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秒钟开始褪色、失焦、崩塌。
铜幣叮噹一声撞击在了他的剑锋上,然后在雨水中被弹开。
周启明则感受到了极度的睏倦,原本全面张开的心流体验,此时反而成了放大这种睏倦的利器。
视野变得发虚,边缘泛白起雾,注意力也开始涣散,耳边雨水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喉咙发沉,舌根发麻,眨眼也开始变得困难,眼皮就好像掛上了细细的铅粒。
他开始握不住剑柄,雨水沁入头髮的冰凉触感也开始变得疏离。
脚步开始虚浮,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摇摆,分影与恍惚。
鏘!
是长剑从手中滑落撞击地面的声音。
与长剑滑落的同时,周启明的身体也开始软软地倒下去。
视野一片漆黑。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倒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帧——简怀特的黑袍下摆,被雨水浸透的布料边缘,以及在那一小片黑色边缘之外,那个邪教首领模糊的、居高临下的轮廓。
周启明睁开眼睛,他出现在了自己臥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条纹,也切在了周启明的脸上。
窗外隱约传来打篮球的动静,有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有得分时兴奋的欢呼。
雨巷,邪教徒,简怀特,那枚拋出去的硬幣。
一切都离周启明远去,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中,鬆软,温暖,乾燥。
床垫的触感柔软而熟悉,羽绒被裹在身上,带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与片刻之前雨水、血液和泥土的气味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对比。
他掉线了!
周启明立刻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神秘邪教徒的黄昏铜幣,竟然直接把周启明打的掉线了。
这样直接拔人网线的操作,如果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前提下,周启明会感到愤怒和烦躁。
但是如今,他感到了淡淡的恐惧。
还有心慌!
简怀特怎么办!
那个世界该怎么办?
毫不犹豫,周启明看了看手上的真魂腕带,再次进入了游戏。
0.01秒的延迟。
周启明睁开了眼睛。
他躺倒在卵石堆砌的地面上,雨水从天而降打湿他的口鼻,空气中瀰漫著血液和雨水的腥气,还有中世纪所特有的那种杂糅的恶臭。
周启明想要站起来,但是全身却丝毫不听他的使唤。
他好像进入了某种梦魘的状態。
他的意识清醒,可以完全地感知外界的状態,但是身体却丝毫无法移动,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东西完全压住了。
毕竟游戏中的他昏迷被强制下线。
他虽然可以重新登陆,但这具躯体依旧处於极强的带有诅咒性质的睡眠状態。
而在周启明的眼前,那个紧贴地面横置的视野中,那个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简怀特手持那根纤细的白蜡木,站在已经完全倒下的周启明面前。
她站在他倒下的身体前方,黑袍的下摆几乎垂到他的脸上。
他能看到雨水从布料的褶皱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
雨幕如丝落下,少女的长袍上溅出细密的,白色的水雾。
“快跑!”
周启明想要拼尽全力告诉她。
“快跑!”
对方拥有著超越常理的力量,这不讲道理的超凡之力,对於只是肉体凡胎的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快跑!”
反正我死了我还可以復活,不过是要等一个月,不过是到时候你不认识我了罢了。
“快跑!”
周启明即使拼尽全力,但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无法调动一块喉咙的肌肉,他甚至没有办法眨眼。
“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接下一发黄昏而不倒下的人。”
耳边的遥远之处,那个邪教首领的声音幽幽地从雨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