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会子的购买力降低了,比如说你叔父滥发会子前用一贯半的会子就能买到一石米,现在用三贯会子也不一定能买到一石米。”
郭靖举著简单的例子。
史嵩之似懂非懂,又问:“情况有这么严重吗?叔父说他多发会子是为了舒缓朝廷的財政压力,朝廷养了太多的官吏,还有给北边的……岁贡,不得不如此。”
郭靖面色转寒:“他一口气给金人许了那么多的岁贡,每年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內库当然无力承担。
他加印会子去民间换银买绢,还强迫民眾用旧交子换新交子,並且把旧交子折价一半,这不是生生抢走了百姓一半的钱?”
“如此一来,百姓们都担心手里的交子被再次换走,更倾向於金银铜粮等实物,这些东西越发紧俏,自然越发值钱,由此造成连锁效应,各种物事都开始涨价,交子越来越不值钱,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史嵩之面色唰的惨白,“叔父说新交子折价一半可以抑制物价,让朝廷內库有更多的储备,怎么会这样?”
郭靖摇著头,“他不懂商事胡来一通,朝廷內库富不富我不知道,临安的物价一直在涨;他越印,物价涨得越高,百姓日子越不好过,连佛爷都受不了他。”
“我嘛,给他们指了点过日子的路子,大家自然就是朋友了。”
“不信的话,你回去叫你家僕役弄来帐本瞧瞧,看物价是不是在涨。”
史嵩之抿了抿唇,见郭靖叉手欲走,一句“先生”喊出声来;“先生可有办法平抑物价?”
郭靖回首,深深看了一眼史嵩之:“此系宰相之职,唯宰相可主一国之器,问某何益?”
史嵩之呆愣原地。
郭靖越过史嵩之,走到袁燮跟前,微笑道:“老先生有话要问郭靖,晚生也有话想和老先生私谈,咱们寻个地方坐坐?”
“好啊。”
袁燮隨郭靖来了另一间客房,正是洪七公隔壁之所。
“方才路上不便细说,你可知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临安很多贵人案头?”
甫一落座,袁燮便语出惊人。
郭靖拍手叫好,看上去非常高兴:“这么说,某名满临安了?好啊!”
“今日之后,或者乾脆午后,你的名字就有机会进入官家之耳。”袁燮继续试探。
“是吗?进官家耳朵真不容易。”
郭靖打趣道:“上次在渡口,官家派內宦传口諭,把岳珂说得感激涕零,我们这些一路护送的连半个字眼都没有,我可鬱闷了好一阵。”
袁燮目光一紧:“你胆子很大。”
“还有更大胆的,学正敢听否?”
“愿闻其详。”
“给史相公的脸抽上两记耳光,算不算大胆?”
“哈哈哈哈……”
袁燮仰天大笑,郭靖只虚著眼平静看著。
笑了好一阵,袁燮压低了声音:“你真敢攛掇史嵩之做大事?不怕累及满门吗?”
“我已举目无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胆子自然大些。”郭靖微笑。
袁燮目光骤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欲何为?”
“伏闕面圣,请官家和朝廷顺应士心民心,莫惧史相专权,使金虏知我汉家仍有仁人义士伸张正义不惧其强权,仅此而已。”
郭靖洒然一笑:“或许还能让史家的嵩之郎君未来当个贤相?如此,先生可有教我?”
袁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等事你不该和吾说,连一个字都不应该!”
郭靖点点头,低声道:“学正不会觉得,您现在不答应还能出去吧?”
袁燮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你敢挟持朝廷命官?”
“不敢,某只是要伸张正义,若学正要告密,那自然不是正义之辈,是史贼弥远的帮凶。”
郭靖看著对方,神色很认真地说道:“江湖人歷来胆大,喜欢不经官府替天行道,某胆小不敢杀人,也敢软禁学正几日。”
“学正若不教我分寸,一旦惹出滔天大祸,史弥远定寻我拼命,届时学正亦难逃清算。”
袁燮脸上浮起又无奈又无语的笑容,指了指郭靖,“哈”的一笑:“好!吾这下才相信你能成事!”
“且告诉吾,想何时发动?”
“这个,某就真的不能说了。”郭靖笑道。
袁燮无语的笑了出来,指著他骂道:“好一个胆大心黑的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