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郭靖这一日四处奔走,於西湖左近传播《金佗粹编》,又归云棲寺退李知孝、夜联何王二君子,终將伏闕诸事定下。
待回寺中,郭靖先后拜访陆冠英、洪七公、马鈺、姜夔,达摩院首座。
只见他登访陆冠英客房,自称暂时无暇去归云庄处理私仇,以大义之名邀陆冠英及太湖群雄在运河之上做些动作,但绝口不提伏闕计划。
“事关重大,请少庄主多传义举,某在此拜谢了。”
郭靖朝陆冠英一拜。
陆冠英听得十分激动,满口应承下来。
郭靖頷首,又去请姜夔作文记事,请马鈺行走道观,请达摩院首座与他共同拜访佛寺、走访临安商市,由洪七公、黎生调动丐帮弟子在临安全城、江湖武林、郊外田间传播《金佗粹编》与吴潜等人文章。
眾人一一应下,虽马鈺、洪七公目光都有异色,但出於对郭靖信任,並无异议。
將计划分段拆给每一个群体,郭靖这才伸了懒腰,去见江南七怪。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见成,柯镇恶、朱聪、韩宝驹把自己锁在门內,死活不出来一步。
郭靖好生纳闷,朝门口的韩小莹问道:“七师父,大师父、二师父和三师父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被白天那狗官气的。”
韩小莹眼眶发红,道:“白日那狗官来寺內作威作福,不由分说封了寺场、抢了宝贝,你大师父他们忍气吞声,今晚是睡不著觉了。”
郭靖无奈一笑,“那您就告诉大师父他们,弟子过几天定让那些作威作福的狗官加倍奉还。”
韩小莹眼睛一亮:“你是想……”
“討还公道,仅此而已。”
郭靖轻声说罢,朝禪房叉手一拜,折身而去。
……
翌日,郭靖晨起隨达摩首座去拜访径山三寺,商量共话商事,三寺各自叫苦,称会子一直贬值,財富日见缩水。
郭靖只道此系朝廷大政,虽有通商之事可缓解一二,终不能起治本之效,惟愿各家共同上书,或可改朝廷心意。
三寺眾僧且惊且思,各抒己见,欲保手中利事。
郭靖点拨一二不復多言,又请三寺代为引荐临安巨商,商榷茶铁、皮毛交易。
眾僧拥郭靖逛市走街,这家引他去天街清河坊(南起皇城北门,临安最大的综合性繁华商业区),那家带他去官巷口与眾安桥(临安文娱区)、布市巷(布商行会聚集的专业性商业市场),直把临安左近的繁华区段逛了遍。
郭靖一一问询,达摩院首座十分开怀,仿佛看见財源滚滚而来。
另一边,史嵩之在太学得袁燮帮忙,风评迅速改变,更有许多以往不与他交游的太学生主动来攀谈,一时连何处恬、王兹这些领袖人物也不及其名。
不几日,何处恬、王兹带著三五好友联袂拜访史嵩之,齐赞史公子是人中龙凤,敢言常人不敢言,行常人不敢行之事,堪为士林楷模,说出眾人心声。
因是酝酿数日,史嵩之並无多少疑竇,心头越发欢喜,觉得大事將近。
西湖郊外,白石道人白日放歌,遍游阡陌田垄,与农夫花娘共话外事,与游湖士子谈诗论赋,称陈塤之水龙吟有白居易通俗易懂之风,吴潜之赋似王勃气象高华、神韵灵动。
马鈺提袖拜访临安本地道门,道门派出高手与之论道,不一会儿全部败下阵去,眾道无奈拜服,请这位北方来的道门领袖指导道门工作。
言语间,表露出金宋两国皇家都崇佛敬道的欢喜。
马鈺也不客气,当即表示你们教官家修道还不够,还应该教他理事:“我在北国常常听说官家受奸相挟持,政令出不了皇城,大小事务都交由宰相去处理,道门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啊。”
眾道立刻嚇得不行,苦著脸表示我们人微力薄,连教官家练功都不敢教厉害的外门功夫,否则顷刻间大祸临头。
史相公可不希望官家学成武功后亲自带头造反,行曹髦、元子攸、宇文邕故事。
马鈺点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既然这样,我们也可以在外面虚张声势,给史贼以压力,声援官家。”
“凭我们哪里够呢?”
“贫道有些朋友,可以帮助官家,我等道门弟子,岂畏死乎?”
眾道士无奈,偏生他们说不过马鈺,门內还有一些不怕死的道士真被马鈺说动了,於是纷纷用出拖字诀,表示您的朋友什么时候来,我们什么时候就跟著造势。
马鈺也不著急,转口表示他想在道观开坛讲道。
眾道应了下来,只是很快就从这全真教主的道坛里听出“当朝奸相专权、祸国殃民”的意味。
临安城內外,丐帮弟子四下行动,以空前声势重提岳氏旧案、开熹年间北伐惨状,两江江湖宛若被投下了一颗颗弹药,隨时都会炸开。
洪七公在熙春楼上就著酒蘸著醋吃鸡,渐渐的,眼里多了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声音导向出现在民间,临安城的市民们过完白日光阴,晚间閒暇时或与二三友朋夜宴话天、或闔家齐欢赏风弄月,时不时便提到外间大事。
望向皇宫的目光,一日日变多。
……
嘉定十一年,八月十二,清晨。
云层裂开一道缝,淡淡的金光一样铺在凤凰山上。
辰时二刻,史嵩之与平日一般,在太学斋舍抒发爱国言论。
忽得,他下首的何处恬拍手叫好,出声道:“史公子所言大善,这些日临安城內多有流传岳氏冤事、愤懣秦贼卖国,我看我们是时候向朝廷上书,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史公子愿意带我们去做这样的大事吗?”
史嵩之手里捧著《金佗粹编》,闻言微微一愕,隨即就頷首道:“自然。”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王兹拍手称讚,站起身来,对周围的太学生们朗声开口:“今临安城內,物议沸腾,京都民眾,无不痛恨於秦檜祸国仍受王爵之尊、忠献之誉,我等太学生习圣人之学,正该为民请愿,与官家言说此事!”
“某愿推举史郎君行此大事,二三子认为如何?”
史嵩之霍然怔住,这和他想的情况不一样啊,他应该没安排王兹当自己的捧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