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正是此理!”
“我等愿推史郎君伏闕上书!”
王兹话音刚落,太学生中传出一阵叫好之声,那些最早和史嵩之交好的太学生见何王二人亲口提出此事,以为是史嵩之不知何时让何王给他们开口,纷纷跟著叫好。
少数几人面有疑竇,但此刻已不容他们多言,何处恬、王兹带著几位武学生一左一右请出史嵩之,在其耳边轻语“我等是郭少侠之友”,趁其愣神功夫將其拥出大门。
下一刻,史嵩之骇然看见后头的太学生们立起了一片大旗,上书“拥史郎君”“述岳王冤”、“削秦氏王爵”,甚至好像还有一条写著“罢奸相史氏”。
字跡很新,看著都是刚写好不久,墨都没干。
“太学生伏闕,早有旧例!”
何处恬將书举过头顶,纵声高呼:“靖康年间,太学生陈东率数万军民伏闕上书,请诛六贼,天下震动。今日之事,过之十倍——不只要进书,还要请天子降詔,削秦檜王爵,毁其坟塋,去其諡號!”
王兹举拳过头,喊道:“靖康年间,有太学生无惧於为国死,今我开熹,奸相掌权,奴顏婢膝,以事金主,我太学群英,有敢隨史郎君伏闕上书,泣拜於宫闕之前的勇士否?”
院中死寂,史嵩之面如死灰,一身太学生打扮的朱聪悄然点了他哑穴,史嵩之有苦难言。
而下一刻,太学如堤坝崩开了第一道口子,爆发出盛大的潮流。
“伏闕!”
“伏闕!”
“伏闕!”
太学生们涌出斋舍,青衫如潮水般灌满了太学的甬道。
外头飞奔来一辆辆马车,拥著数百名太学生上车高呼,隨即一发不可收拾,全太学数以千计的学生们见此声势,耳闻“我等太学生受官家恩典,仗义效国,正在今日”,不知不觉有很多人的腿不听使唤,跟了上去。
袁燮站在楼头,轻轻甩著发酸的手腕,微笑:“不枉吾连夜写了这许多大字,史相公啊史相公,这份礼物你喜欢否?”
小廝站在后头,低声道:“您熬了半夜,该歇了……”
“能目睹此景还歇息什么!”
袁燮喝了一声,忙走將下楼,上了自家马车,对车夫笑语道:“把吾的官旗立起来,吾要亲眼看我太学群英伏闕上书!”
……
消息从太学传到御街,只用了半个时辰。
率先响应的是临安街里坊间的民眾,一个个乞丐打扮的丐帮弟子听得偌大声势,纷纷走到街道上,振臂高呼,要跟太学生们一起去拜见官家。
江湖草莽们这些时日早把岳王旧事听出茧子,临见事情爆发,一时既惊且喜。
“尔等还等什么?还是个有卵子的就隨我等去伏闕面圣!”
柯镇恶运动內劲喊遍十来座酒楼,自与韩宝驹策马而奔,平日与他们酒话的江湖人一咬牙发了狠,一同走上街道。
“闹事就闹事,人就活这一次!”
“这次不去,今后再也別想在江湖上混!”
“既然有太学那些读书人们带头上书,咱们就去!太祖皇帝早立祖训,后世官家不得杀上书言事之人。”
这些江湖人有许多与江南七怪一般有自己的营生,混跡於市井之间做买卖,他们一动登时带动了临安城內最庞大的市民群体,不知有多少亲邻朋友被其所激,竟也加入进去。
“岳王!岳王!岳王——”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封號。
岳飞追封鄂王,是在嘉定四年。但那只是个名头,秦檜的申王爵位已被史弥远恢復,秦檜的坟塋还在临安城外巍巍而立。
这口气,南宋一朝咽了七十七年!
临安府学的书生很快也得到了消息,眼见太学生、临安市民走街过市,高呼上书,一时间再也难耐,早有大胆的学生闯將出去,要一起去混个热闹。
“恩师,恩师去哪了……您怎么也去了?”
有府学生寻访老师,却见教了多年经典的宿儒也拋下体面,驾车而出,眼里燃著一把激烈的火。
嘉定和议之后,每年输金三十万,官家俯首士林譁然,这口气,有识之士们忍了十年。
西子湖畔,陆家庄的僕从与渔民们閒话,听说了“为岳王伸冤”立时往城中跑,渔户们不加犹豫,踏歌而去。
临安道观,马鈺不理观主嚇得面如土色,自领一帮义愤道士、香客出观,摇旗鼓喊,声势惊霄。
“除秦贼王爵!尊岳王號,罢史氏奸相!”
云棲寺通向北闕的大道上,郭靖把著岳珂的臂膀,大步前行,数十名少林武僧簇拥左右,声势浩大的人潮数以千计,全云棲寺的和尚、香客都被他叫了出来!
“郭靖,你,你闹得太大了啊……”
岳珂嚇得声音打结。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退路?”
郭靖平静的摇著头,一眼望去,从太学门前到大內北闕,十里御街,人山人海。
他走到捧书伏闕的太学生跟前,与何处恬、王兹等人目光交匯了一瞬,隨即又看了眼一脸惊惧的史嵩之,领著岳珂,走到登闻鼓前,以手作椎,拍击其上。
雄浑的內劲裹挟著声音冲向皇城,郭靖身若青松目若剑,扶剑望天,声传霄汉。
“草民郭靖,携岳氏冤子珂,伏闕御前!
请陈岳氏之冤,彰岳王之功!
请察战和之议,除秦贼王爵!
请纠奸佞之恶,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明辨秋毫,体万民慷慨为国之心,澄寰宇之邪恶,定乾坤之正序,草民郭靖,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