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店铺。
江源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真身进入。
一是现在寿元充盈。
二是到了新环境,面对触发的剧情也好,路上的行人也罢。
真身进入,可操作空间更大。
...
踏仙城的街道,远比江源想像中宽阔、混乱,也繁荣。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缝隙里积著不知是雨水还是污水的黑泥。
街道两侧,是层层叠叠、歪歪扭扭的木製或砖石建筑,有的掛著褪色的布幌,有的敞著黑洞洞的门户。
叫卖声、爭吵声、牲畜的嘶鸣、以及某种劣质香料焚烧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人流如织。
除了少数几个行色匆匆、面有菜色的普通人,更多的,是“妖人”。
长著牛角、顶著猪鼻、拖著毛茸茸尾巴的摊贩,正唾沫横飞地兜售著顏色诡异的草药和风乾的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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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额生细鳞、瞳孔竖立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著几件锈跡斑斑、散发著微弱灵力波动的“古物”。
一队穿著统一制式皮甲、腰佩弯刀、明显是某家势力护卫的狼头妖兵,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压抑的咒骂。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混杂了妖气、血腥、汗臭和某种腐烂甜腻的复杂气味。
头顶的天空,被高矮不一的建筑切割成狭窄的条状,灰濛濛的,仿佛永远笼罩著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江源看著周围的环境,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著,眉心“天眼”已悄然开启到最不引人注意的程度。
视野中,丝丝缕缕、或浓或淡的黑气、灰气、甚至是罕见的微弱金光,在街道各处、在行人身上升腾纠缠。
强者的气息不少。
仅仅是这条街上,他就感知到了不下十道属於“八阶借法者”层次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有两、三道更加晦涩深沉,让他本能感到警惕。
很可能是七阶的“领兵童子”。
“五仙镇那种地方,一个八阶的家长就能作威作福。”
“在这里,八阶似乎只是有点身份的『精锐』....”
“就好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小乡镇,大学生那是九成九的稀罕物,但入了城,一板砖丟下去,也能砸到一两个。”
江源心头微凛,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水浑,才好摸鱼!
他放缓脚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客人不多不少的茶馆。茶馆里坐著几桌客人,有独自啜饮的,也有低声交谈的。
跑堂的是个手脚麻利、但耳朵尖尖的“伙计”,看见江源进来,立刻堆著笑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喝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苦藤茶』,清心明目;也有『血枸杞酒』,活血补气!”
伙计语速很快,眼神在江源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他整洁但普通的衣著。
江源摸出几枚在五仙镇时顺手收的、成色最差的香火钱,丟在桌上:“一壶苦藤茶,隨便来点能填肚子的。”
“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伙计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铜钱,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好嘞!客官您稍等,茶马上来!”
“至於打听事儿....您算是问对人了,小的在这踏仙城混了十几年,別的不敢说,消息还算灵通。”
“您想知道什么?”
“初来乍到,想在这踏仙城落脚,做点小买卖,或者找个靠山。”江源声音平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试探,
“城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惹?”
“有哪些大人物,是需要小心避开的?”
他问得含糊,但正是这种“新人”最常问的问题。
伙计心领神会,一边手脚利索地擦著旁边空桌,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客官,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
“咱踏仙城,鱼龙混杂,规矩就一条:拳头大的是爷,香火多的是爹。”
“不能惹的头一位,自然是城主府。”伙计朝城池中心方向努了努嘴,“城主『赫连雄』,那是实打实的六阶『镇抚校尉』!”
“麾下黑甲卫过千,个个都是好手。”
“城主府掌握著城內最大的坊市、税赋,还有进出城的关卡。”
“在踏仙城,城主府就是天,明面上的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六阶...江源默默记下。
比他目前高出整整两个大阶,暂时绝对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第二位,是城西的『明光寺』。”伙计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寺里住持『慧难』大师,也是六阶的高僧。”
“明光寺香火鼎盛,信徒眾多,连城主见了慧难大师,都要礼让三分。”
“而且...寺里的武僧,可不好惹。前阵子有个不开眼的七阶散修,在寺外闹事,被十八铜人阵当场打断手脚,废了修为,扔进了『悔过窟』,现在怕是骨头都烂没了。”
明光寺...慧难...江源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推荐信的目標之一。
“除了这两家,城里还有几股势力,也都不好惹。”伙计如数家珍,“『四海帮』,控制著码头和大部分水路货运,帮主『翻江鱷』洪涛,七阶顶峰,据说水性通神,在水里连六阶都敢碰一碰。”
“『血刀会』,一群亡命徒,专接脏活,暗杀、夺宝、抢地盘,只要给够香火,他们什么都敢干。”
“会长『血狼』没人见过真容,但死在他手里的七阶,不止一个了。”
“还有『多宝阁』,背后据说是某个跨城的大商会,只做生意,不掺和爭斗,但阁里奇珍异宝无数,护卫力量也深不可测。”
“最后就是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帮派,依附於这几家大势力,互相咬来咬去。”
这时,苦藤茶和一碟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原料做的饼子端了上来。
江源给伙计又加了一枚香火钱:“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或者...有什么能快速赚香火的门路?”
伙计接过钱,笑得更欢,凑近了些:“新鲜事可多了!头一件,落凰山那边不是打出狗脑子了吗?”
“听说最后谁也没捞著最大的好处,那山里的宝贝好像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但有人在深处一个地窟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宝物痕跡,还有打斗的现场,据说死了不少人,有『侠武乱禁』座下的虎妖,也有『幽冥食魘』座下的狼妖,还有『草原归慈』座下的兔妖...”
“反正乱七八糟!”
“现在各路人马还在山里搜寻,看有没有漏可捡。”
“客官您要是身手不错,去那边碰碰运气也行,就是危险,容易被人黑吃黑。”
江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苦,涩,带著点古怪的草腥味。
面对这句话,他没有回应。
伙计明白,江源不感兴趣。
“第二件,”伙计眼神瞟了瞟门外,声音细若蚊蚋,“明光寺最近动作不小,在城外『流民营』那边,以『施粥』『治病』为名,带走了不少人。”
“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没见几个出来...有人半夜路过寺庙后山,听到过惨叫声,还有...念经声。”
“邪性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活人桩、舍利...”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可没人敢管,城主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活人桩?
活人舍利?
江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阴月捣药娘娘一脉擅长血肉寄生、草木邪法,但这“明光寺”表面是佛门,背地里...
“至於赚香火的快路子...”伙计搓了搓手,“合法的,去多宝阁接任务,或者去四海帮的码头扛活。”
“不太合法的...血刀会长期收人,也长期发布悬赏。还有就是...黑市。”
“黑市?”江源抬眼。
“对,半个月开一次,地点不定,需要引荐或者信物。”
“里面买卖的东西...嘿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很多见不得光的宝贝、消息,甚至...『人』,都在那里交易。”
“下次开市,就在三天后。客官若是有兴趣,小的倒是有门路弄到入场凭证,就是...价格嘛...”伙计嘿嘿笑著,比了个手势。
江源点点头,没接话茬,又问了几个关於城內区域划分、物价、客栈的问题。
伙计一一作答,见江源没有再给钱的意思,便识趣地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江源慢慢吃著那粗糙的饼子,就著苦茶,消化著得到的信息。
踏仙城的局面,果然比五仙镇复杂了十倍不止。
明面上城主府和明光寺两强並立,暗地里四海帮、血刀会、多宝阁等势力盘根错节。
落凰山的余波还在荡漾,黑市暗流涌动,而明光寺的诡异举动,更是透著浓浓的不祥。
自己初来乍到,九阶的实力在这里就是底层杂鱼。
幸好,现在已是八阶“担山赶日”,配合“万骸肩舆”、“雷鸣”、“僵土”等不俗俗术,以及落凤弓、打魂鞭等俗器,总算有了几分自保和搅动风云的本钱。
“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明光寺附近看看。”江源打定主意。
推荐信是敲门砖,但在用之前,他必须儘可能了解目標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决定是合作,是捞一笔就跑,还是...掀桌子。
付了茶钱,江源走出茶馆,顺著伙计指的方向,朝城內相对混乱、便宜的“南城区”走去,准备先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南城区的街道更加狭窄骯脏,污水横流,两侧的建筑低矮破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警惕。
偶尔能看到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流浪者,或者眼神凶狠、打量著过往行人的地痞。
江源保持著不紧不慢的速度,天眼和僵土的感知悄然覆盖周身五十米范围。
他能“听”到附近建筑里压抑的哭泣、粗重的喘息,也能“看”到一些隱蔽角落里,闪烁的贪婪或恶意的目光。
就在他经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口时,僵土的感知中,三个微弱但带著明显敌意的“气”,从巷子深处快速向他靠近。
同时,前面路口,也出现了两个吊儿郎当、拦在路中的身影。五人隱隱形成合围。
“小子,面生啊。”路口一个脸上有疤、嘴角歪斜的汉子,咧开一嘴黄牙,手里耍弄著一把生锈的匕首,“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香火花花?”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目光则死死盯著江源腰间看似空瘪、实则內藏“九幽棺”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贪婪。
做他们这行,眼力是基本功。
江源衣著普通,但气定神閒,行走间脚步轻盈得不像常人,腰间看似无物,但隱约有种不协调感。
很可能有储物类的宝贝!
而且,是生面孔,独行。
在南城,这就是肥羊的標准特徵。
江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两人,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巷口。三个,手里都拿著棍棒或短刀,封住了退路。
五个都是“人”,但气息驳杂,体內有微弱的、乱七八糟的俗术力量波动。
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得了点残缺传承的底层混混,连九阶的门槛都未必摸到,只是仗著人多和狠劲。
“如果我还是九阶,被五个有点底子的混混围住,虽然不至於栽,但难免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受伤,闹出动静。”江源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犹豫”,手往怀里伸,似乎想去掏钱袋:“几位大哥,我初来乍到,身上没多少...”
“少废话!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还有你腰上那玩意,也解下来!”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上前一步,匕首指向江源,眼中贪婪更盛。
他几乎能確定,那腰间肯定有古怪!
就在他靠近到三步之內,匕首快要戳到江源胸口时——
江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一直收敛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属於“八阶借法者”的威压,混合著“万骸肩舆”领域自然散发出的阴寒煞气,轰然爆发!
“呃?!”
瘦高个首当其衝,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带著尸山血海般凶戾气息的寒流迎面撞来!
他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都要冻僵了!
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旁边的刀疤脸,以及身后那三个刚刚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混混,同样如遭雷击,被这股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震慑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源甚至没有动用俗术。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看似隨意地、轻轻向前一按。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在瘦高个和刀疤脸惊骇欲绝的眼神中,这只手却仿佛遮蔽了天空,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他们的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瘦高个和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七八米外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江源收手,转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巷口那三个已经嚇傻、抖如筛糠的混混。
那三人对上江源的眼睛,只觉得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深渊,是寒潭,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饶...”
求饶的话还没出口。
江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依旧是简单的拳、掌、指。
“咔嚓!”“噗!”“呃啊——!”
骨骼碎裂声、闷响声、短促的惨嚎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三个混混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或胸骨尽碎,或脖颈扭曲,或眉心一个血洞,顷刻间毙命。
从爆发气息,到五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狭窄的街道上,恢復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残余。
江源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走到最先死去的瘦高个和刀疤脸身边,弯腰摸索。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十个品相极差的香火铜钱,两把破匕首,还有一块黑色的、非金非木、刻著个狰狞狼头的令牌。
【血刀会外围嘍囉令牌(无品级)】
【描述:血刀会发给外围成员的身份標识,持之可接取一些低级的悬赏或跑腿任务】
血刀会?
江源想起茶馆伙计的警告。
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收起令牌和一点香火,蚊子腿也是肉。
至於匕首,看都没看,直接踢到旁边的臭水沟里。
做完这些,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著原本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但周围那些原本躲在门缝、窗后偷偷窥视的目光,此刻全都惊恐地缩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南城区每天都有爭斗和死亡,但像这样轻描淡写、瞬息之间格杀五名凶徒,而且气息如此恐怖的存在,並不多见。
江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贪婪和恶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八阶的实力,在踏仙城底层区域的威慑力。
如果他还是九阶,即便能贏,也绝不可能如此乾净利落,震慑全场。
多出来的属性、更精纯的灵力、对自身力量更入微的掌控,带来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力量,果然才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道理。”江源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更快提升实力的渴望。
踏仙城的水很深,八阶,恐怕也只是勉强有了下水的资格。
要搅动风云,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够。
他很快找到一家门面破旧、但还算乾净的“悦来客栈”,用很便宜的价格,要了一间最僻静的后院厢房。
掌柜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江源身上的淡淡煞气恍若未觉,或者说,在南城,早已见怪不怪。
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
这是他之前从某个杂书上学到的小技巧,对付高手无用,但能防蟊贼。
江源盘膝坐在榻上,没有立刻休息或进入游戏,而是將今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推演。
踏仙城势力图,明光寺的诡异,黑市,血刀会...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更精准的信息,並且,找到快速积累香火和资源的途径。”江源沉吟,“推荐信可以直接接触明光寺高层,但风险未知。
在动用之前,最好能通过其他渠道,对明光寺有更深入的了解,尤其是他们『处理』流民的內幕。”
“黑市是个机会。”
“那里鱼龙混杂,是情报和特殊物品的集散地。”
“三天后开市,需要弄到凭证...或许可以从血刀会这条线入手。”
他拿出那枚黑色的狼头令牌,摩挲著表面的纹路。
“血刀会收钱办事,发布悬赏。我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些『战绩』来打响名头,同时获取香火。”
“用这令牌,接几个合適的任务,既能摸清血刀会的运作模式,顺便...看看有没有关於明光寺的悬赏或线索。”
“早点在踏仙城熟络,说不定能接触、拿到一些消耗品和俗器。”
光明会和园丁,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江源心里。
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並且派出了专业的刺客。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必须主动探查,掌握主动权。
...
江源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往脸上抹了点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沧桑一些。
然后拿著那枚狼头令牌,按照向客栈老头打听来的模糊方向,朝著血刀会的一处公开联络点走去。
联络点位於南城和西城交界处,一个掛著一面褪色、画著滴血短刀旗帜的赌坊后门。
门口守著两个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看到江源靠近,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源亮出狼头令牌。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检查了一下,又打量了江源几眼,似乎有些疑惑令牌的原主怎么换人了,但也没多问。
血刀会外围人员更换频繁,太正常了。
他侧开身子,指了指身后一道向下的、昏暗的楼梯。
“悬赏榜在地下,自己去看。”
“看中了哪个,记下编號,来这边登记,交押金。”
“规矩都写在墙上,坏了规矩,后果自负。”汉子声音沙哑,语气冷漠。
江源点点头,走下楼梯。
地下空间不大,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汗水的臭味。
墙壁上掛著几盏油灯,火光摇曳,映照著墙上张贴的数十张泛黄或崭新的纸片。
这就是悬赏榜。
已经有七八个人站在榜前,默默地观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沉思。
这些人大多气息阴冷,带著煞气,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角色。江源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注视,但很快又移开。
一个面目普通、气息收敛的新人,引不起太多兴趣。
江源走到榜前,目光快速扫过。
悬赏內容五花八门:
“求购『三百年份阴魂草』一株,地点不限,报酬:五百香火或等价俗器。”
“追杀叛徒『刘三刀』,原四海帮小头目,七阶结缘者,擅长刀法,最后出没於城北『野狗林』。报酬:八百香火。提供確切线索者,二百香火。”
“探索西郊『古墓』,需擅长应对机关、尸傀的好手三名,修为不低於八阶。报酬面议。”
“收集『食魘狼妖』完整皮毛十张,需新鲜。报酬:每张一百二十香火。”
...
江源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榜单中部偏下,一张墨跡较新的悬赏上。
“调查『流民营失踪案』。”
“內容:近日流民营连续发生青壮年流民失踪事件,疑与明光寺『济苦』行动有关。需查明失踪流民最终去向,及明光寺相关僧眾在此事中的具体角色。提供確凿证据。”
“警告:目標涉及明光寺,风险极高,可能遭遇武僧甚至更高层次阻力。接取者需有隱匿、侦查之能,且对自身实力有充分信心。”
“报酬:两千香火。或等价情报、俗器。视调查结果深度追加报酬。”
“发布人:匿名。”
“状態:未接取。”
江源眼神微凝。
流民营失踪...明光寺济苦行动...
和他从茶馆伙计那里听来的消息吻合。
而且,这个悬赏的报酬高达两千香火,还特意警告风险涉及明光寺...发布者是谁?
对明光寺不满的其他势力?
失踪流民的亲属?
还是...城主府中某些对明光寺不满的人?
不管是谁,这个悬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既能调查明光寺的隱秘,获取第一手情报,为后续使用推荐信做准备,又能赚取不菲的香火,还能可能接触到对明光寺有敌意的势力。
他毫不犹豫,记下了这个悬赏的编號“丁-十七”,走到楼梯口旁边的登记处。
登记处是个独眼、满脸疤痕的老者,正就著油灯擦拭一把匕首。
看到江源递来的编號,独眼老者动作一顿,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江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丁-十七?你確定?”老者声音嘶哑,“这活儿掛出来三天了,看过的人不少,敢接的,你是第一个。”
“看你这生面孔,新来的?知道这悬赏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江源声音平淡,“规矩我看了,押金多少?”
老者见江源態度坚决,也不再劝,从桌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丁字悬赏,押金一成报酬,也就是两百香火。”
“任务失败或放弃,押金不退。”
“若因任务泄露或执行不当,导致我会遭受损失,需十倍赔偿。有异议吗?”
“当然,人死债消。”
“没有。”江源点出两百香火、
大部分是昨天从混混身上搜刮和原本的剩余,放在桌上。
老者清点收好,在册子上记录下江源临时报的假名“袁江”,以及任务编號、接取时间,然后撕下半张符纸一样的东西,递给江源。
江源接过符纸,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赌坊后门,重新沐浴在昏暗的天光下,江源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跃跃欲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到客栈,关好房门,开始做更细致的准备。
首先,是规划调查路线和方法。
流民营在城外西南方向,是踏仙城收容各地逃难流民、乞丐的聚集地,龙蛇混杂,管理混乱,是失踪案的高发区。
明光寺的“施粥点”和“义诊棚”就设在流民营边缘。
“直接潜入明光寺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的切入点,是流民营本身。”
“先摸清失踪案的具体细节:失踪时间、地点、人物特徵,明光寺人员的活动规律,以及...有没有目击者,或者,侥倖逃脱者。”
江源换上一身更破旧、打著补丁的衣服,在脸上、手上抹了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流民营民的形象。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九幽棺”內的物品:滋补壮內丹、百药清毒散、燃血爆体丹各一瓶,关键时刻能保命或翻盘。
准备妥当,已近黄昏。
这个时间,流民营最为混乱,也最適合浑水摸鱼。
江源悄然离开客栈,没有走城门、
进出城需要查验,可能留下记录。
他绕到南城墙一处早已探明的、因年久失修而出现的隱蔽裂缝处,利用“鬼踮脚”轻易翻越,来到了城外。
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在荒草丛生、垃圾遍地的野地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杂乱无章、由破木板、烂草蓆、歪斜木桩和脏污帐篷组成的巨大聚居地,出现在眼前。
流民营。
规模远超江源想像,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蔓延出数里,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踏仙城雄伟的城墙脚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粪便、腐烂物和疾病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哀嚎声、孩童的哭喊、有气无力的乞討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和喝骂,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营地里几乎没有任何规划,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蚊蝇成群。
人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蜷缩在各自的“窝棚”里,或者像游魂一样在污秽的小径间蹣跚。
江源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疲惫而警惕的流民,低著头,融入这片骯脏的海洋。
天眼开启到最小范围,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先是在外围区域转了几圈,观察明光寺设置的“施粥棚”和“义诊棚”。
粥棚前排著长长的、绝望的队伍,几个穿著灰色僧衣、但眼神並不慈悲、反而带著不耐烦和隱隱倨傲的年轻僧人,正在分发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义诊棚里,一个年长些、面色淡漠的僧人,正给一个不断咳嗽的流民把脉,动作敷衍。
江源注意到,在粥棚和义诊棚附近,游荡著几个身形健壮、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的“僧人”。
他们虽然也穿著僧衣,但气息明显强於普通僧人,至少是九阶巔峰,甚至可能是初入八阶。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排队的人群中扫视,偶尔会停留在某些看起来还算健壮、或者年轻的面孔上,低声交谈几句。
这些,恐怕就是负责“挑选”的人了。
江源没有靠近,默默记下这些人的样貌和举止特徵。
接著,他开始在流民营更深处,那些更混乱、更黑暗的角落游走。
他刻意靠近一些聚在一起、神色悲戚或恐惧的流民群体,竖起耳朵,运用“听幽”俗术,捕捉著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我男人前天晚上说去解手,就再没回来...”
“隔壁棚的老王头,身体一直挺好,昨天被寺里的师傅说是有『佛缘』,带走去『诊治』,也没见回...”
“小声点!不想活了?我听说,被带走的,都没好下场!后山...后山晚上有光,还有念经声,渗人得很!”
“我好像看见...看见那天晚上,有黑色的马车,从寺里后门出来,往山里去了...车上,有东西在动,还...还有血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