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那一瞬间,一股暖风裹著酒香、脂粉气和上等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了徐庆一把。
雅间极大,大得不像酒楼里的屋子,倒像谁家老爷的书房。地上铺著厚厚的织花地毯。四壁掛著字画,角落里摆著一架紫檀木的屏风,屏风上雕著山水楼台,栩栩如生。
当中一张大圆桌,桌布雪白,白得像刚下过的雪,碗碟都是细瓷描金的,金线在烛光下细细地闪,闪得徐庆低下头。
桌旁坐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著綾罗绸缎,佩著金玉首饰,一个个气度不凡,谈笑风生。
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坐在主位,眉目清俊,举止从容,正端著一杯茶,浅浅地抿著。
徐庆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別人家祠堂的老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他低著头,不敢看那些人,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不知该不该往前迈。门槛就在脚下,可他的腿竟有些发软。
一个站在门边的隨从走出来,皱著眉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是哪个府上的?走错门了吧?这是苏公子的雅间。”
“没......没走错......”徐庆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就是......是赵家武馆的徐庆......苏公子请我来的......”
“徐庆?”那隨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苏长鹤,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苏长鹤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庆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原来是徐公子,失敬失敬。昨日多谢你在城外救了我表妹,在下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请坐,请坐。”
桌旁的公子小姐们一听是“救表妹”的人,纷纷换了笑脸,有人点头,有人举杯,有人好奇地打量著徐庆。
徐庆被这阵势弄得手足无措,脑子嗡嗡的,甚至没听清苏长鹤说的什么,张嘴就说:“苏......苏公子客气了,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什么?!昨日他在城外救了苏家表妹?昨日他跟著他娘在二叔家吵了一架,他没出城啊,也没救人啊!
“苏......苏公子......不......不是”他想解释,舌头像打了结,在嘴里绞成一团,怎么也捋不直。
这时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少女。鹅黄色的襦裙,裙摆上绣著几枝兰草,走起路来裙角微微飘动。头髮挽了个精巧的髻,鬢边插著一支碧玉簪子,眉眼俏丽,肤色白皙,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徐庆看得呆了。
他张著嘴,忘记了合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少女一步一步走到徐庆面前,仔细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衣领,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一道细细的竖纹。
“你不是昨天救我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可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庆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墙上掛的那幅宣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正要说.......是苏......苏公子误会了,我昨天没出城,我一直在家,哪儿都没去......”
雅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庆身上,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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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鹤的脸色微变。
他放下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看向那个隨从,声音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请个人都能请错?”
隨从嚇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渗出汗珠,拱手弯腰:“公子,小的確实是去赵家武馆请的徐庆.......”
“赵家武馆还有叫徐庆的吗?”苏长鹤的声音不冷不热,可那语气里已经带了不满。
苏长鹤身侧,一个穿著宝蓝色袍子的年轻公子忽然开口了。
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是吴家的嫡长子吴明羽,赵家武馆的吴家庶子吴明远正是他的四弟。
“苏兄,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吴明羽目光动了动,“我那个不成器的四弟吴明远,也在赵家武馆练拳。他前段时日回来提过一嘴,说武馆里有个叫许清的,体质契合五行拳,进境极快,二十多天就突破了明劲。”
“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还不高兴,脸拉得比驴还长,说那人根骨中下,明劲就到头了。不过......”他顿了顿,看了辛玲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许清,徐庆,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像。会不会辛小姐是听岔了?”
辛玲儿正是昨日许清救下的小姐。
辛家是县丞二房的本家,白水堡的富户。
辛玲儿不满父母指配的婚事,就偷偷跑来县城找姑姑,结果路上意外遇到歹人。
辛玲儿也弄不清了,秀眉微蹙,手指绞著帕子。她努力回忆昨天的事。那人报了名字,可风把声音吹散了,她只听见了“赵家武馆”和模模糊糊的一个音节。是许清还是徐庆?她真的分不清了。
苏长鹤的脸色缓了缓,看了徐庆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淡淡开口:“徐公子,看来是我们弄错了。今日多有不便,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