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往前倾了倾身子,茶杯差点洒了,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住。
名井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看过太多次他的残局了——那种绝境中的冷静,那种以一敌多的果决,那种让解说员都语无伦次的、近乎偏执的自信。可她也知道,今天的状態不对。她看得出来,从他今天下午打第一张图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的反应还在,他的瞄准还在,可他太急了。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每一次扑杀都用尽了全力,却也暴露了太多的破绽。
“emperor自由选位了,电子哥还要从a包点赶过来,你可以换所有的位置,去所有的地方,你想去哪就去哪!哦他故意让电子哥以为他去了一个很强的位置,让你觉得我有这么多时间换位置,但其实我就蹲沙发——”
名井南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就是他。永远在猜,永远在算,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你以为他在二楼,他就在沙发;你以为他要正面拼枪,他偏要给你一个侧身。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博弈,这种把残局玩成心理战的从容——这才是她认识的姜承赫。
“电子哥准备先去b小道捡钳子,他现在估计猜emperor在二楼吧。但他有一颗火,这颗火烧白车还是烧沙发呢——”
“烧沙发烧沙发烧沙发——”凑崎纱夏攥著拳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给屏幕里的人发功。
“烧的是二楼!”
名井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猜对面在二楼了!一个侧身——”
屏幕里,姜承赫的角色从沙发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位。电子哥的侧身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准星里,没有掩体,没有防备,像一只毫无察觉的猎物。
名井南的呼吸停了。
这一枪,只要这一枪。
“哇——他最终倒在了这个侧身上!”
解说员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而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的子弹不够多,他的血量不够全,最终没有好好瞄准打头啊emperor!这一波也太可惜了!本身是一波世界级的个人能力表演啊,拱门的乱杀,中路的小陀螺,所有的瞄准,极致的正面,哎——就差最后一口气啊。”
屏幕里,姜承赫的角色倒在地上。准星还停留在电子哥的方向,他没打中。
或者——打中了,但没打死。子弹不够,血量不够,运气不够。什么都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名井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慢,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
凑崎纱夏怀里的靠枕被她捏得变了形,半晌,才憋出一句带著哽咽的话:“……太可惜了吧。真的太可惜了。”
孙彩瑛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抓住了名井南的衣角,轻轻攥了攥,没有说话,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心疼。
豆腐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那一声嘆息里,满是无奈与惋惜,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镜头扫过来。
导播切到了姜承赫的第一视角,然后迅速切到了选手摄像头的画面。
名井南看见他摘下耳机的那只手——是右手,握滑鼠的那只手——猛地砸向桌面。
那一下太重了。
不是泄愤的那种砸法,是那种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为什么”都灌进拳头里的砸法。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铁笼里撞向墙壁,明知会疼,明知没有用,却还是要撞。
然后,摄像头里,她看见他的拳头还死死压在桌面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他低著头,脸埋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与绝望。
“唉哟——臥槽砸的这个手都流血了啊,你看桌子都砸了个洞出来!”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名井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流血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平时他砸显示器那个hp-1了兄弟们,以前说那个桌子hp-100以为是假的,现在真减100了。这是我真的第一次见有人砸桌子把桌子砸坏了,真的,人终究要自己成全自己啊emperor!王朝时期缺少的科隆冠军这次你怎么还是做不到啊!”
“mina?”凑崎纱夏转过头,看见名井南站著,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盯著屏幕,嘴唇颤抖著,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没事。”名井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落的叶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在发抖。
她被凑崎纱夏拉著重新坐下,可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上的薄毯滑落在地,她也没有心思去捡。
屏幕里,比赛已经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