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符文冷光铺洒而下,瞬间抽乾了马修脸上所有血色,整张面容惨白如纸。
他双唇死死抿紧,绷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下頜肌肉剧烈绷紧、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先前积压的怨恨与不甘尽数压入心底,眼底深处,一抹更深邃、更阴戾的黑暗骤然翻涌滋生。
那不只是单纯的怒火,更是极致屈辱浇灌出的寒意,混合著被逼至绝路的刺骨杀意。
带著走投无路之下,破罐破摔、不择一切手段的癲狂。
幽沉的瞳孔里,毒火般的狠厉一闪而逝,阴沉又可怖。
“……我明白了。”
头颅重重垂下,马修从齿缝里挤出发哑的回应,嗓音乾涩粗糙,像是被砂石反覆磨挫过一般。
他不敢辩驳,更不敢表露半分牴触,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片刻后,他强忍肋部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挺直脊背。
伤口被动作牵扯,刺骨的痛感顺著骨缝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痉挛。
可他硬生生咬碎牙关,不露半点狼狈,缓缓转身,朝著厚重的石门缓步走去。
他刻意放缓节奏,竭力稳住身形,每一步落地都沉缓克制。
伤口的钝痛层层叠加,无形的利刃反覆切割著受损的肋骨,冷汗早已浸湿內层衣料,顺著额角缓缓滑落。
但自始至终,他的步伐平稳规整,没有丝毫踉蹌紊乱,只將所有的狼狈、痛楚与阴狠,全都死死藏在了低垂的眉眼之下。
卡尔德没有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仿佛马修的存在,不过是这间冰冷石室里一个短暂而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的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那枚浸泡在淡绿色溶液中的、微微蠕动的肉块標本上。
“咔噠。”
石门在马修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
门框边缘镶嵌的警戒符文,在合拢的瞬间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隨即彻底熄灭,將石室內外再次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周后。
马修那间位於实验室侧翼、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的个人石室內。
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糲的原始石面。
地面铺著未经打磨的石板,缝隙间填塞的泥灰早已乾裂发黑。
一张简陋的石桌靠著墙壁,桌面上,晋升高等学徒仪式所需的材料被分门別类、按照某种严谨的顺序摆放著。
几枚顏色暗淡的晶核,一小堆闪烁著微光的符文粉末,盘绕整齐的银线,还有几只贴著標籤、內部液体顏色诡譎的魔药试管。
然而,这整齐的队列中央,却存在著一个刺眼的、不容忽视的空缺。
那里,本应放置著一块顏色深棕、带有银白雷纹的雷桐木。
马修僵硬地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空缺的位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绝望和焦虑掏空的躯壳。
桌角放著一只粗陶碗,碗底残留著一圈深褐色、已经彻底乾涸的药渣。
那是他昨晚试图强迫自己入睡而熬煮的安神药剂。
苦涩的液体灌入喉咙,却未能带来丝毫安寧,只有更加清晰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和冰冷的算计在脑海中盘旋。
“咚、咚。”
石门被轻轻叩响。
“马修大哥,在吗?你找我?”
年轻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隔著门板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马修空洞的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