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琢磨的。”祝英台轻轻重复了一遍,展顏一笑,“梁兄总是能琢磨出別人琢磨不出的东西。那好,今日我便看《货殖列传》。待看完了这一篇,再从头看起。”
梁山伯笑著点了点头。
……
……
十余天后。
日子过得真快。
这日午间,梁山伯与祝英台照常在藏书楼里看书。
此前祝英台將《史记》的《货殖列传》读完,又从《五帝本纪》开始从头读起。她读得慢,每一篇都要细细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等回到学舍再向梁山伯请教。
今日她读到了《河渠书》。
《河渠书》是《史记》八书之一,专记歷代水利兴修之事。太史公从大禹治水写起,一路写到汉武时的瓠子决口、漕渠开凿。篇中满是沟洫、堤防、闸堰之类的术语,枯燥得很。
不过,祝英台还是认真地读著,细细地琢磨著。
她的目光落在《河渠书》的一段文字上。
“……於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沉白马玉璧於河,令群臣从官自將军已下皆负薪填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
这是写汉武帝亲自到瓠子决口处,沉白马玉璧以祭河神,又令群臣负薪填河。因为薪柴不足,便伐淇园之竹,做成竹楗,用以堵口。
太史公写这一段,笔法简练,却將汉武帝的雄才大略、治河的艰难险阻,都写了出来。
祝英台遇到了问题,用笔记下,准备请教梁兄。
一个时辰的看书时间过后,两人离开藏书楼,回到学舍。
祝英台在木榻上坐下,手中拿出一张纸,看著梁山伯:“梁兄,我今日读《河渠书》,有一处不甚明了,想请教梁兄。”
梁山伯在她对面的木榻上坐下,点了点头:“贤弟请说。”
祝英台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笔记,道:“太史公写汉武帝治瓠子决口,说『沉白马玉璧於河』,又说『令群臣从官自將军已下皆负薪填决河』。我读到这里,有两个疑问。”
她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沉白马玉璧於河,是祭河神,这我明白。但为何要用白马?为何要用玉璧?这有什么讲究?”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太史公说『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这『竹楗』是什么东西?为何薪柴少了,便要用竹楗?”
她问完,抬起头看著梁山伯,目光中满是期待。
梁山伯心中暗暗讚许。
这个祝英台,读书真是仔细。寻常人读《河渠书》,看到这些祭祀、治河的细节,多半是一带而过,不会深究。可她却能从中发现问题,而且问的都是关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