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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根

老屋与月季

半山藏家

我们家刚搬回老屋时,是暂住在红薯窖里的。那个地方暗无天日,只有窖口在合適的时候透进来一缕光。所以我知道这个地方,但生活的记忆很少很少。只记得后来红薯窖变成了红薯土房,很大,对,很大。长大后再看,不过五十平方米。它就在放电影的大石板边上。

说起大石板,也不是原来就有的。是一代一代的人不断开採石头采出来的,后来没人采了,雨水冲刷,形成了一块大石板,乡人常在上面晒粮食,但早就被多年的乡人分割常占了。小时候觉得这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板了。后来才发现,直线距离不到一里路外,隔著一座小山,有一块更大的石樑。

大石板过一条田坎,就是一块沙岩。以前的乡人没看起这块地方。父亲一眼选中,只因为他妈妈的坟就在那里。他想陪著她。

这个执念,也是他从远方调出来的理由。

他工作的地方,听叔叔阿姨们说,他是一家卫生院的院长,深受当地人喜欢,在当地卫生系统很有名。字写得特別好,会吹笛子。再远的病人,只要叫了他,颳风下雨也要去看。所以当时有机会调回老家时,卫生系统给了现在来说也是非常优厚的条件——提升为副局长,母亲安排在县招待所,只管来了客人开门,好轻鬆呀。

可他不肯。

落叶归根的执念让他拒绝了。他把条件告诉母亲,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说他。但我想说,但不敢说。

调令回到老家,卫生局的人一看父亲的推荐信,说这么好的人,你们放了,我们可不能放。父亲本来以为调回老家的镇卫生院,结果,卫生局的人强行把他扣在了局里,管人事。

父亲回家,全家都很高兴。我也是。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姐姐身体不好,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养著。

晚上,我们一家人,我和不熟悉的姐姐在玩闹,父亲和母亲在聊天。说著什么“虽然没有原来离你那么远了,但还是离你远”之类的话。现在听著,是土掉渣的情话。然后第二天,父亲就又带著姐姐回县城了。

扯远了。屋子的事还没说完。

址选好了,就得建。那时父亲的身份让乡人很敬畏,想亲近还找不到理由。再加上父亲攒了些钱,工钱给得不错,所以帮忙的人也多。听说吃食也好,屋子建得很快。

屋子在半山腰上。前面小十二三步就是乡路,从屋前经过,但只能看到我家垒的石墙——石墙把整个屋子包了起来。后面是沙岩硬生生打下来做的屋基,垂直的沙岩上面种了竹林。

院门斜对堂屋,要爬九步石阶才上院坝。院门和九步石阶上面,就是我说过的月季拱门。问了老父亲,前面是我记错了。但这是问题吗?月季月月开花,但我发现春夏秋开,冬天不开。我还问了母亲,只不过忘了她怎么回復的。她本来就没读过书,但会写自己的名字、父亲的名字——那是父亲一笔一笔教的。我们姐弟的名字她认识,不会写。

月季不是一种顏色,左右两边顏色是一样的。闭上眼想一下,很美。

如果是秋天,你还会看到秋菊,秋菊就在边上各种色儿,但我只记有黄的,白的左右对称,成熟后,母亲会采一些晒乾给回来的父亲泡水喝,但我不记那味道。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不是具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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