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津门的风裹著秋寒,钻进昇平戏楼的窗欞,吹得化妆间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那面青铜古镜泛著冷森森的光。
白日里各方势力轮番搅局,夜里反倒静得诡异,刀疤刘的青帮弟子守在一楼大堂,昏昏欲睡,谁也没留意,戏楼后厨的侧门,一道不起眼的灰布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混进了后台杂役堆里。
沈砚、苏清顏、小阿俏三人,早已在化妆间布好守阵,静待夜先生现身。
小阿俏的情报网早已传信,夜先生必会趁夜色重返戏楼,一则是要彻底毁掉铜镜里的缚煞痕跡,二则是要抢夺沈砚手中的九龙璧残片,斩除他这个阻碍。沈砚將机关尺握在掌心,肩头与夜先生余党对决时留下的旧伤,隱隱作痛,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那面青铜镜,周身匠门正气凝聚,不敢有半分鬆懈。
“夜先生精通易容,戏班剩下的杂役、戏班主,甚至巡捕、青帮弟子,都有可能是他偽装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小阿俏守在门边,眼神锐利,扫过楼下每一个身影,素扇紧攥,做好了隨时应变的准备。
苏清顏將几包特製的镇魂药粉、驱煞散放在手边,又检查了一遍银针,轻声叮嘱沈砚:“你的旧伤未愈,切莫硬拼,一旦不適,立刻退下,我用药粉帮你牵制。”
沈砚微微点头,刚要应声,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著,一名青帮弟子惨叫一声,没了声响。
小阿俏脸色骤变:“来了!”
话音未落,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身著灰布短打、面容憨厚的杂役,手里端著一盆清水,低著头,语气怯懦:“几位大人,我来送水,擦一擦台面。”
此人言行举止,与寻常戏班杂役毫无二致,连日间在戏楼忙活的模样都分毫不差,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普通下人。
沈砚心头却骤然一紧,一股浓烈的阴煞气,从这杂役身上缓缓散开,与铜镜中的缚煞气息,完全同源!
他看似憨厚低垂的眼底,藏著一抹阴鷙冷冽的光,指尖藏在水盆下,悄悄结著阴匠术的印诀,正是夜先生无疑!
“站住!”沈砚厉声喝止,机关尺瞬间出鞘,匠门正气直逼而去。
那杂役身形一顿,隨即抬起头,脸上憨厚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邪诡譎的笑意,他抬手扯下脸上的易容麵皮,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眉眼间带著几分阴柔,周身裹著浓黑的阴煞之气,正是听雨楼津门主事——夜先生!
“沈砚,好久不见。”夜先生轻笑一声,声音沙哑阴冷,隨手將水盆丟在一旁,水洒在地上,瞬间凝结成一层薄冰,“没想到,你竟能破了我的镜缚煞,还查到了我的头上,倒是小瞧你了。”
他终於现身,没有半分遮掩,周身散发的阴煞威压,远比他的手下强横数倍,化妆间內的烛火瞬间熄灭,只剩铜镜反射的微弱冷光,空气仿佛都被冻住,让人喘不过气。
“戏楼连环命案,皆是你所为?”沈砚横尺在前,挡在苏清顏与小阿俏身前,厉声质问。
“不过是些无用的祭品,养煞罢了。”夜先生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杀的不是三条人命,只是螻蚁,“我本不想过早现身,奈何你非要坏我好事,还抢了我的九龙璧残片,今日,便留不下你了。”
话音落,夜先生抬手结印,直指那面青铜古镜,厉声喝道:“镜缚煞,起!”
剎那间,铜镜剧烈震颤,镜中浓黑的阴煞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黑色影丝,朝著沈砚三人缠去,影丝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阴寒刺骨,比白日里的煞气凶戾十倍不止。这是夜先生全力催动的镜缚煞,远比之前暗中杀人时的手法,更为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