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彭浦夜市的喧囂如常,开心大排档的后厨里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排风扇疯狂地抽吸著空气中刺鼻的辣椒与花椒混合的辛香味,猛火灶的呼啸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川菜上架已经是第四天了。
自从陈有云拿了比赛的金奖,大排档的生意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新推的几道经典川菜,更是成了每桌必点的招牌。
但此刻,站在出菜口试菜的陈有云,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面前摆著连续三批刚出锅的水煮肉片。
第一碗,红油的色泽略显暗沉,香气没能完全激发。
第二碗,花椒的麻味有些苦涩。
第三碗,豆瓣酱的醇厚度明显不够,吃到嘴里有一股掩盖不住的酱味。
“阿良,子豪,先別炒了,过来一下。”陈有云放下筷子,把两人叫了过来。
阿良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跑过来看著陈有云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云哥,咋了?是不是这几锅火候没卡准?”
林子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满脸疑惑地凑上来:“不对啊云哥,肉是按你教的码的味,泼油的温度我拿探针测的刚好两百度。就连炒豆瓣红油的时间我都在心里掐著秒呢,流程上绝对一步都没错。”
“咱们手艺没问题,应该是料不对。你们自己尝尝。”陈有云把筷子递过去。
阿良和林子豪一人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两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云哥,这花椒麻味发苦啊,后劲散得太快了。”阿良咂吧了一下嘴。
“这豆瓣酱也不对。”陈有云转过身,从灶台底下將这几天新进的几桶郫县豆瓣酱和几袋汉源花椒全搬了出来。他抓起一把花椒闻了闻,又蘸了一点豆瓣酱放进嘴里抿了抿,“看著红亮,其实没发酵够年份,死咸,还有股生水味。”
中餐的火候是活的,但调料就是骨血。
尤其是川菜,那百菜百味的灵魂全系在那一口醇厚的老豆瓣和地道的花椒上。
料不对,神就散了。
为了弄清楚状况,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
陈有云就带著阿成,开著那辆破麵包车跑遍了上海各大调料批发市场。
从浦东跑到閔行,他们一家一家地找,一袋一袋地翻,结果却让人心凉。
“陈老板,真不是我藏著掖著不给你拿好货。”在一家相熟的批发商铺里,老板苦笑著给陈有云递了根烟,“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开心大排档生意火?有钱我能不赚吗?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俗话说的好,好料不出川。那些真正顶级的汉源贡椒,还有三年陈、五年陈的极品日晒老豆瓣,在原產地还没下树、还没出缸呢,就被截胡了。”
老板嘆了口气,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吐著烟雾说道:“国內那几家餐饮巨头和加工厂直接带现金去包山头、包厂子。再说了,四川当地那些真正懂行的老字號饭店、名厨,谁手里没几个合作了几十年的手工作坊和百年老酱园?好东西,人家在当地的圈子里就內部消化了。”
“也就是咱们这儿能拿到的,都是通货尾货?”陈有云皱起眉头。
“可不嘛。”老板摇了摇头,“上海这些批发市场能拿到的,全是大批量工业化生產的通货。品牌代理商现在牛得很,报价高不说,还不准挑批次。你想要那种尖货,在这儿翻烂了也翻不出来。”
两人空著手走出批发市场,清晨的冷风吹得陈有云格外清醒。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供应链的底牌被人捏死了,手艺再通天也炒不出真正的川味道。
等他们回到大排档时,天已经大亮。
陈有云刚推开门,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张极其精美的宣传单。
上面印著几个烫金大字,川悦轩·高端川味私宴——即將在陆家嘴璀璨开业。
王胖子和周龙正坐在桌边,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