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你可算回来了。瞧瞧这个!”王胖子气得一巴掌拍在传单上,脸上的横肉直抖,“他奶奶的,咱们搁这儿辛辛苦苦开荒,刚把大家吃川菜夜宵的热度炒起来,这帮孙子闻著味儿就跑来摘桃子了!”
陈有云拿起传单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向周龙:“周少,这牌子什么来头?”
周龙揉了揉眉心:“好像是鼎暉推的项目。林雄一倒,鼎暉的人觉得连锁餐饮这块蛋糕太大,必须迅速咬下一口。不仅是陆家嘴的这家高端店,就在离咱们排档不到三公里的那个十字路口,还有一家叫捞一锅的24小时川味火锅店,今天上午也拉围挡装修了。这两家,背后全是鼎暉资本撑腰。”
“一高一低,正好把咱们开心大排档的客群夹死在中间。”陈有云把传单推到一边,极其冷静地点破了局势。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供应链。”周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內部资料递给陈有云,“人家的调料、底料,全都在四川当地的中央工厂统一熬製,然后冷链空运过来。品质稳得很。咱们要是继续用批发市场这些杂牌军对付,耗久了牌子就砸了。”
阿成在旁边急得直抓头髮:“哥,那咱们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把咱们的客人抢光吧?”
陈有云看著那份资料,眼神没有慌乱。
陈有云沉声说道:“这事儿急不得,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四川。挖不出真正的好豆瓣、好花椒,咱们新店的招牌就立不住。”
但他心里也清楚,四川的餐饮江湖极其排外且讲究圈子。
一个上海过去的外地人,哪怕拿著钱去人家后厨问进货渠道,大概率也是被人当成商业间谍乱棍打出来。
这事儿,必须得找个懂行的引路人。
陈有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个脾气古怪、整天嘬著旱菸的老头。
当天深夜,老城厢的弄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蛐蛐的鸣叫。
陈有云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院子里散发著一股熟悉的旱菸味。
鲁瞎子正坐在那把竹藤椅上抽菸。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闻二手菸?”鲁瞎子头也没抬,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师父。”陈有云搬了张小板凳在老头身边坐下,將大排档面临的困境和溯源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这上海的调料撑不起真川菜。我想去趟四川寻源,但我一个外地人,两眼一抹黑,人家凭啥把吃饭的供货渠道告诉我?这不来找您求个指路明灯嘛。”
“四川……”鲁瞎子嘬著旱菸,乾瘪的嘴唇抿了抿,冷哼了一声。
老头停顿了一下,用烟杆在鞋底上“噠噠”敲了两下磕掉菸灰,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三十多年前,我在国宾馆的时候,后厨里有个专门管香料和酱缸的四川郫县人,叫张伢子。那老小子也是头倔驴,为了守祖传的一口百年老酱缸,国宾馆的铁饭碗说扔就扔,硬是跑回老家守著去了。”
陈有云眼睛一亮,赶忙问道:“师父,您现在还能联繫上他吗?”
鲁瞎子没说话,手伸进那件破旧的长衫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他极其熟练地撕下烟盒里那层锡纸包装,又摸出半截快用完的铅笔。
老头趴在膝盖上,用那半截铅笔在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拿著。”鲁瞎子沉著脸,把那张锡纸拍在陈有云的手里,“这老东西脾气比我还臭。他那家老酱园出的全是手工料,供的都是四川本地的真行家,外头大公司拿钱砸都不好使。你去了,就提我的名字。不过,他肯定要考考你。”
老头突然沉下声音叮嘱道:“你小子给我机灵点,好好看好好学。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您放心。”陈有云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极其沉重的烟盒纸,贴身收进口袋里,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拿到了门路,陈有云心里瞬间有了底。
当晚打烊后,他便把团队的核心成员全叫到了桌前,敲定了接下来的分工。
“我三天后动身去四川。”陈有云看著大伙,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少,王哥,家里这摊子辛苦你俩盯著点。阿良,子豪,你们俩记住,料不行,咱们就限量。从明天起,新推的川菜每天就卖五十份。这五十份必须精挑细选最好的料来做,寧可少赚钱,也绝不卖砸招牌的烂饭!”
“放心吧哥,我们懂轻重。”阿良和林子豪重重点头。
“婷婷,你负责前厅,抓紧时间招人。新店筹备需要人手。”陈有云又看向阿成,“阿成,你去把商铺那边的破烂全砸了清空,准备进咱们自己的设备。”
部署完毕,陈有云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举到了半空中。
几只茶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