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老头眯起了眼睛,“你不是来旅游的吧?舌头这么毒,干哪行的?”
陈有云刚想顺坡下驴表明身份,服务员已经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过来。
一盘是红油滚滚,表面撒著一层青绿蒜苗的麻婆豆腐。
另一盘是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回锅肉。
“菜齐了,两位慢用。”
“大爷,菜来了,咱们边吃边聊。”陈有云笑著拿起筷子,打算等老头尝两口菜,气氛缓和一点再交底。
然而,就在陈有云的筷子刚伸向那盘麻婆豆腐时。
一个刺耳的男声,突然从隔壁桌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是你这个龟儿子?!”
陈有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了一跳,筷子一顿。
他转过头,只见邻桌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正用极其夸张的动作指著他的鼻子,满脸的义愤填膺。
陈有云定睛一看,眉头瞬间锁死了。
这世界简直小得邪门,这花衬衫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芙蓉餐厅里,目睹陈有云被赶出来的食客之一!
“大家莫吃了!都来看啊!就是这个人!”花衬衫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嚷嚷起来,嗓门大得瞬间盖过了整个大厅的喧闹声,“昨天下午在芙蓉餐厅,就是他!川悦轩的贼!跑到人家老字號的后厨去偷师,被老李家的伙计当场给骂出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停下了筷子,用极其鄙夷的目光看向了陈有云这桌。
“好哇,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花衬衫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是个揭穿阴谋的英雄,“昨天在芙蓉餐厅没偷著,今天又跑到陈麻婆来了!我看你这背个包,包里指不定装著啥微型录音笔和偷拍机呢!”
“还有这种事?替川悦轩来偷手艺?”
“太不要脸了吧,那个川悦轩我听说了,搞得花里胡哨的,原来背地里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这种人就不该让他进门,打出去!”
大厅里的群情瞬间被点燃了。
川渝人火爆的脾气在这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好几个脾气暴躁的大哥甚至直接挽起了袖子,大有要过来替天行道的意思。
店里的几个伙计和大堂经理见状,也赶紧跑了过来。
一看食客们指认陈有云是个来偷配方的商业探子,经理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这位兄弟。”大堂经理走到陈有云面前,“咱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大佛。这顿饭我们不收你的钱,请你立刻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已经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大有陈有云敢说个“不”字,就直接架著他扔出大门的架势。
陈有云坐在椅子上,简直是百口莫辩。
昨天在芙蓉餐厅还可以说是个误会,但今天在陈麻婆总店被同一个食客认出来,这屎盆子算是彻底扣死在他的头上了。
在这个群情激愤的场合,他就算是浑身长满嘴,也绝对解释不清。
越描只会越黑。
陈有云嘆了口气,好汉不吃眼前亏。
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先退出去,再想別的办法了。
他放下筷子,弯腰去拿脚边的背包,准备起身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个声音,在陈有云的对面响了起来。
一直坐在那儿的老头,突然动了。
他用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旱菸杆,在实木的小方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噠!噠!”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硬生生地让围上来的伙计们停住了脚步。
大堂经理也愣了一下,赶紧转头看向老头,语气瞬间变得极其恭敬:“张老,这事儿您別管了,这小子是个来偷手艺的,我这就让人把他清出去,免得倒了您的胃口。”
陈有云听到“张老”这两个字,握著背包带子的手猛地一紧。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对面的老头。
张伢子!
老头没有理会大堂经理的赔笑,也没有去看那个花衬衫。
“小伙子。”张伢子慢条斯理地把旱菸杆在桌面上磕了磕,语气极其平静,“这满屋子的人都说你是那什么连锁店派来的细作,跑来偷手艺的贼。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贼多了。但我看你不像。”
张伢子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个啥子人?跑这大老远的,到底想干啥子?”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他这趟四川之行就算彻底折戟沉沙了。
陈有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將自己的双肩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最內层的隔层里捧出了那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
在全场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陈有云打开了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黄花梨木柄的传家老刀。
而在靠近刀柄的刀背处,那三道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晚辈陈有云,从上海来。”
“家师,鲁瞎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食客和伙计们还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鲁瞎子”是个什么人物。
但是,坐在对面的张伢子,在看到那把黄花梨木柄的老刀,尤其是看到刀背上那三道熟悉的划痕时。
他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