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根旱菸杆就这么从他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大厅里原本的吵吵嚷嚷,仿佛被这一声脆响瞬间掐断。
所有人,包括那个花衬衫都愣住了。
张伢子根本没空理会周围那些错愕的目光。
他小心地捧起了桌上那把黄花梨木柄的传家老刀。
粗糙的大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刀背上那三道用銼刀刻出来的划痕。
“鲁瞎子……”张伢子的眼眶瞬间红透了,“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小伙子,你师父他……他现在人在哪里?他身体怎么样了?”
看著这位老人失態的模样,陈有云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低声回答:“师叔,我师父他还健在。只是当年受了伤,眼睛一直不太好,现在视力很差,基本只能靠摸索。他现在在上海的老弄堂里养老,平时就给我和弄堂里的老街坊们做做家常饭,日子过得还算清静。”
“半瞎了?他当年那双眼睛……”张伢子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终於是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周围的食客和店伙计们彻底看傻了眼。
大堂经理有些发懵,看了看张伢子,又看了看陈有云,硬著头皮走上前陪笑:“张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小子不是那个川悦轩的吗?您认识他?”
“放你的屁!”
张伢子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吼。
“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憨货!他是我大师兄的亲传徒弟!他手里拿的这把刀,当年在国宾馆里给大领导切过菜的。他要是想学川菜,我张伢子倾囊相授都怕教不完,他用得著跑去偷別人的配方?!”
吼完,张伢子转过头对著大堂经理摆了摆手:“行了!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就这样,都散了散了。”
说罢,张伢子拉起陈有云的胳膊,拽著他就往外走:“走!跟师叔回郫县!”
那个挑事的花衬衫见势不妙,早就缩著脖子趁乱灰溜溜地溜出了大门。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闹剧,就这么在张伢子的怒吼声中烟消云散。
大堂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睁睁的看著两人离开。
两人出了陈麻婆豆腐总店,在路边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郫县安德镇。
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了cd市区。
张伢子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他抓著陈有云胳膊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
他细细地询问了陈有云在上海的情况。
得知陈有云拿了金奖,还在夜市里开了一家生意红火的大排档后。
老头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啊。大师兄收了个好徒弟,没给这把刀丟人。”张伢子嘬了一口没有点燃的旱菸,长长地嘆了口气,“你师父当年,就是吃了脾气太直的亏。”
“师叔,我师父当年在国宾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离开的?他从来不跟我提这些。”陈有云终於问出了盘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张伢子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眼神变得幽远。
“三十多年前,我们在国宾馆后厨。他是大师兄,厨艺最高,脾气也最傲。那时候不比现在,有些外行领导为了在饭桌上显摆排场,非要后厨用国家明令保护的野生动物来做菜。什么穿山甲、熊掌,全往后厨送。”
张伢子苦笑了一声:“別的厨子不敢得罪人,只能硬著头皮做。可你师父呢?他直接拿著炒勺,当著那个领导的面,一勺子把那锅燉了一半的熊掌砸了个稀巴烂。他指著领导的鼻子骂,这种断子绝孙的菜,我鲁某人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