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点头:“晚辈记下了。卢家的帐本里,应该能查到这些商號的往来记录。若是能找到,顺著这条线往下摸,就能知道还有谁在帮日本人做事。”
“找得到最好,找不到——”王永江目光沉了下来,“你就从李茂那边下手。他经手的每一笔採购,供货的是哪家商號、经手人是谁、价格多少,他那边都有底帐。拿到底帐,挨个去查,总会有突破口。”
顾城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开口:“岷公,不瞒您说,这些事在天琪的努力下,帐目往来已经全部捋清了——
哪批货从哪来、经了谁的手、走了哪家商號、价格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莫德惠身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永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色骤冷:“自打你进屋,就一直言语闪躲,一会儿看柳忱,一会儿又欲言又止。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岷公,我要说的,跟柳忱先生有关。”
莫德惠猛地抬头,脸色微变:“我的顾长官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承认这些事我经手过,也知道卢守廉那边可能有些猫腻——
可我从没有细问过,更不知道他跟日本人勾连的事!岷公,您不会怀疑我也收了什么辛苦费吧?”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脸上满是委屈。
王永江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顾城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顾城站起身,走到莫德惠面前:“柳忱先生,我没有说您收了什么辛苦费。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
“卢守廉问李茂的那句话——『是不是王永江给了帐本』。”顾城一字一顿,“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岷公、您、我、高天琪。
天琪伤重臥床,更別提出门了。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岷公更不会往外说。那么——”
他凝视著莫德惠的眼睛,“卢守廉是怎么知道的?”
死一般的寂静。
莫德惠嘴唇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
帐本的事,確实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
如果他和王永江、顾城、高天琪都没有泄密,那卢守廉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除非——
“除非,卢守廉在岷公身边,安插了眼线。”顾城慢悠悠,“柳忱先生,我不是在怀疑您。可您想想,您送帐本来的那天傍晚,有没有什么人跟著您?
您在岷公官邸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靠近过您的公文包?或者,有没有什么人躲在暗处偷听?”
莫德惠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