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瞎子手中枯枝轻扬,手腕一振,枯枝如摺扇般展开,化作道道剑影。
谢不若屏息凝神,將苏瞎子这招每个变化,默记於心。
有了“仙人指路”的根基打底,此刻再看这招,虽依然艰深繁奥,有些地方却已能触类旁通,远不及初学时那般吃力。
苏瞎子余光扫过模糊人影,明知他在偷学剑招,却全然不在意。
也不知是认为谢不若仓促间绝无可能学会,还是另有心思。
一招使完,苏瞎子收势而立,望向王语嫣,看对方如何破招。
王语嫣却微微沉吟,不自觉地向远处湖面上瞟了一眼。
那招剑法她虽看在眼里,但心中琢磨的却是参合庄的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苏瞎子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无法破解,顿时得意微笑。
王语嫣回过神来,对谢不若低声说了几句。
“谢公子,我教你几招,你且用心记住。方才那招,又比『仙人指路』要高明一些,破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说话间。
传了一招“四时江雨”,一招“万壑松风”,还有一招“千山破日”。
她所教的招数,都颇为高明。
谢不若虽一时间难以尽得精髓,但依样画葫芦,倒也使得像模像样。
这几招固然高明,但纯以剑招本身而论,却未必就胜得过逍遥派的剑法。
只是王语嫣胸有丘壑,对武学认识极深。
她以招破招,並非纯针对剑招本身。
而是看穿苏瞎子对剑法领悟不及自己。
她洋洋洒洒说出对手行剑错漏之处,再辅以谢不若以剑演示,竟是条理分明。
连木婉清这种文化水平不高的也能听得明白清楚。
苏瞎子沉著脸,树枝再起,又变了剑路。
王语嫣不慌不忙,又教谢不若数招。
两人便如此你来我往。
虽是简单两招,其中却有诸多变化。
王、苏两人便在这变化之上,爭锋相对。
初时苏瞎子还能迅速应对。
可渐渐地,他出招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究是棋差一著。
苏瞎子最后摇了摇头,抬头望了望天色。
日正当午。
他將手中枯枝往地上一拋,低头认输。
“王姑娘学识渊博,苏某甘拜下风。”
王语嫣心地仁善,见他神色黯然,纵然是敌非友,也忍不住出言安慰。
“前辈,我之所以能贏你,並非你所学剑法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前辈天资有限,並不適合学这般繁复的剑法。虽將招式练得纯熟无比,却未能活学活用。”
“以至於这几招剑法的威力,发挥不出三成。否则,我又怎能如此轻易胜得了你。”
“就譬如方才,我用一招『平沙落雁』破去你剑法中的变化,若非早看穿你对剑招理解不深,又怎么敢用这般粗浅招式?”
王语嫣滔滔不绝。
谢不若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早知王语嫣是个老实孩子,一向有啥说啥,尤其是在武学之上。
木婉清却是瞪大了眼。
她自觉对仇人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王语嫣是在安慰对方,还是故意讥讽。
苏瞎子愣了一愣,隨即苦笑一声。
“老夫半生被眼疾所苦。总以为,当年若非双眼遭人所害,凭这三式剑法与轻功,也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他声音低沉,语带悲凉。
“如今看来,若非躲在姑苏,老夫只怕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说完,他又转向谢不若,长长嘆了口气。
“乖徒孙,你的资质比吴良强得多。方才那两招剑法,想必已记下不少了吧?可惜,可惜。”
“要是灭了无量北宗,来寻我的人是你该有多好。这样一来,我还能多个传人。”
谢不若脸皮本来就厚,听对方口风鬆动,当即表態。
“太师叔,现在也不迟啊。”
这话刚一出口。
不但木婉清和王语嫣当场呆住。
就连对面的苏瞎子愣了一下。
他沉默半晌,冒出一句。
“我们无量北宗出人才啊。你和你大师兄,当初要是入了星宿派,那才真叫大展宏图。”
话音一转,语气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