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一將空了的醒世壶倒过来,又使劲晃了晃,可壶底连一滴都没了。
他咂咂嘴,满脸意犹未尽,瞪著顾云霄:
“臭小子,你刚才喝那么多,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
顾云霄此刻已是七八分醉意,闻言也不辩解,只是虚空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仰头做饮酒状,口中朗声吟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青衫微敞,墨雪剑隨意插在身旁的青石缝中。
他眼中醉意朦朧,可那吟诗的声音却清越豪迈,仿佛要將胸中块垒尽数吐出。
那股洒脱,那股豪情,那股看透红尘却又热爱红尘的矛盾气质……
万剑一看著这样的顾云霄,一时竟有些愣神。
他见过太多天才——青云门千年底蕴,每代都会出几个惊才绝艷的弟子。
修炼太极玄清道有悟性的,剑道天赋过人的,心性坚毅远超常人的……
可像顾云霄这样的,却是头一回见。
这不是单纯的修炼天才,这是……活脱脱一个酒剑仙!
“好!好!好!”万剑一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小子,你且等著!”
他说完转身就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祖师祠堂后方。
顾云霄也不急,盘腿坐在青石板上,隨手拔起墨雪剑,手指轻抚剑身。
剑身微颤,发出愉悦的嗡鸣,仿佛也在为刚才那一战而兴奋。
不多时,万剑一回来了。
他怀里抱著一个半人高的酒罈,坛身沾满泥土,显然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他將酒罈重重放在地上,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至极,仿佛沉淀了百年岁月,光是闻一闻,就让人有三分醉意。
“臭小子,”万剑一从祠堂里拿出两个粗陶大碗,倒了满满两碗酒,“来,跟我喝酒!”
顾云霄眼睛一亮,接过酒碗,也不多话,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哈——!”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衝丹田,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万剑一也干了,抹了抹嘴角:“痛快!再来!”
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一碗接一碗地干。
月光如水,松涛阵阵,酒香瀰漫。
两个年纪相差將近300岁的人,此刻却如同多年好友,谈天说地,论剑论道。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投机。
玉清殿內,道玄真人闭目静坐。
他原本在等顾云霄回来——按他的计划,万剑一见顾云霄这等天才,必会动收徒之念。
两人纵使切磋一番,最多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可现在……
道玄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上中天,已是子时。
太久了。
他心中隱隱觉得不对劲,起身走下玉座,朝著后殿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古松林,沿著青石小径,很快便到了祖师祠堂附近。
还未见到人影,道玄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他眉头微皱,加快脚步。
转过最后一片竹林,祖师祠堂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地上散落著四五个空酒罈,有的歪倒,有的碎裂。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还有……剑气碰撞的尖锐摩擦声!
道玄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两道身影正激烈交手!
万剑一手持竹扫帚,独臂挥舞间,剑气纵横,每一招都精妙绝伦,每一式都暗合天道。他虽只用一臂,可那剑势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而他对面——
顾云霄手持墨雪剑,身形踉蹌如醉汉,可偏偏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议的方位,每一剑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出。
他剑意中的醉意越来越浓,可那醉意深处,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两人在空中打得有来有回,剑光闪烁,剑气四射!
道玄愣住了。
这……这是顾云霄?
他记得很清楚,傍晚在玉清殿试探时,顾云霄虽然剑意不凡,可修为分明只是刚刚突破玉清境第七层。
虽然能硬抗自己的试探,但那是自己留了手。
可现在……
顾云霄展现出的战力,哪里是玉清境七层?!这分明是上清境的修为!而且那剑意之凝练,那对剑道的理解之深刻……
放眼整个青云门,能在剑道上达到这种境界的,除了自己和万剑一,恐怕也就只有寥寥几位首座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