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泠姬的弟弟,她心心掛念的弟弟,竟然在这种地方吗?
只见这里立著十来个粗木拼成的囚笼,低狭矮小,人在里面只能蜷缩著一团。
老人来到一个木笼前,往里面指了指。
李寂顺著老人的手指望去。
里面蜷缩著一个瘦弱的身影,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被泥水浸成深褐色贴在脊背上。
皮肤是寨子里常见的蜡黄色,只是此时却泛著一层被痛汗逼出的惨白。
只有细碎的闷咳,证明他还活著。
李寂来到木笼前,脸色已经变得阴沉。
这时,李寂发现他蜷缩的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折著,裤管已经被血浸透。
看到被这么多人围著,他勉强撑起身子,试图把那截微微外露的腿往怀里收。
即使指尖发抖,痛得眼睛瞬间泛红,却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李寂的心里突然有些堵,这本不应该。
他只是来完成一个约定而已,虽然和他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泠姬死前掛念的弟弟居然是这般悽惨模样。
如果他不来,这个少年应该会死吧。
如果泠姬的弟弟死了,那泠姬的死值得吗?
如果泠姬的死不值得,那被泠姬救了的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是巫泠的弟弟,巫云吗?”李寂还记得她的真名,叫巫泠。
“嗯。”木笼中的巫云抬头看了李寂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她不是泠姬的弟弟,而是泠姬的妹妹。
之所以一直把自己当成男的,那是她姐姐以前告诉她,这个世道只有男人才能更好地活下来,女人只是货物罢了。
她不想自己被当成货物被卖走。
从那以后,巫云就一直把自己当成男的了。
这些,连这个寨子里的百越人都不知道。
因为进这个寨子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男的了。
但她的脸很像姑娘。
只是长期不洗脸,又故意將尘土糊住眉眼。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的眼睛很美,藏著一种湿湿的亮光。
当听到巫云的回答后,木笼下一秒被破开。
巫云被李寂抱在怀中,他发现这个少年意外地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李寂心里突然有一团火在烧著。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百越人还好好的,而这个少年却这般惨。
为什么是泠姬的弟弟,不是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李寂身后传来:“你们这些贱民聚在这里干嘛,想造反吗?”
围观的百越遗民迅速退开,露出了十几名军吏的身影。
李寂转过身,看著这些军吏。
“告诉我,你们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寂脸上依旧平静,然而平静之下却藏著一股浓浓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