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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旧宅惊弦

她迅速垂下眼睫,收敛了眼底的惊讶和疑惑,脸上又恢復了刚才的柔弱和惊惧,继续扶著碗,小心翼翼地餵沈持喝水,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只是她的错觉。

金屑……和记忆袋……共鸣?

她没声张,也没敢问。等沈持喝完水,她接过碗,转身去灶台边放碗时,用另一只手,悄悄拿起那块沾著沈持血跡和金芒的湿布,飞快地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袖口,藏得严严实实。

这个秘密,像一颗滚烫的炭火,被她悄悄捂进了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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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清晰、有节奏、又带著不容拒绝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铺內三人,同时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敲门声,没有顾沧溟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压迫感,却同样带著官家的威严。

沈持和莫怀舟对视一眼。莫怀舟微微摇头,示意別动。

阿竹下意识地看向沈持。沈持用眼神示意她去开门——这个时候,不开门更可疑。

阿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两名男子,身著衍圣阁低级执事的玄黑服饰,腰佩弯刀。为首的个子稍高,面庞方正,眼神锐利;另一个稍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同样警惕,像在搜寻什么。

“衍圣阁办事。”高个执事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昨夜镇外有异动,需入户盘查。小姑娘,你是这家的人?”

阿竹用力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颤抖:“我、我是……我哥哥是这家的铁匠,我们是这里的住户。”

“你哥哥呢?”高个执事的目光,在铺內扫了一圈。

“在里面……他昨夜打铁累著了,还在歇息。”

高个执事没再多问,迈步就朝铺內走了进来。矮个执事紧隨其后,反手把门带上,动作乾脆利落。

铁匠铺的空间不大,两名执事一进来,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沈持坐在凳子上,依旧低著头,装作疲惫的样子,肩膀微微垮著,掩饰著自己麻木的双臂;莫怀舟站在他的侧后方,垂著眼,神色平静,像个沉默寡言的学徒。

高个执事目光扫过沈持,在他包扎的手臂上顿了顿,又扫过莫怀舟,最后落回阿竹身上。

“小妹妹,別怕。”他蹲下身,与阿竹平视,脸上扯出一个看似和蔼的笑,“告诉叔叔,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打雷的声音,或者,叫喊声、打斗声?”

阿竹下意识地向沈持的身后缩了缩,身体微微发抖,眼底的恐惧,又浓了几分——她在利用自己过人的感知,极力模仿並放大一个普通小女孩,在面对衍圣阁执事威严质问时,应有的恐惧和怯懦。她的眼神闪躲,不敢与执事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浓的颤音:“没、没有……我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连雷声都没听到……”

“是吗?”高个执事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相信,鼻子却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嗅著什么。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阿竹,开始在铺子里慢慢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过铺內的每一个角落。他走到工具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几把锤子、钳子;又走到铁砧边,低头看了看铁砧面上的敲击痕跡;最后,他停在了灶台前,目光落在灶台的边沿上。

他伸出手,在灶台的边沿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灰尘。

沈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执事是在检查灶台上的灰尘,判断这家铺子,是否被人匆忙收拾过,是否长时间无人活动,以此来判断,他们是不是刚回来不久。昨夜他们离家前,阿竹確实仔细打扫过铺子,可匆忙之间,难免会有疏漏,灶台上的灰尘,或许没擦乾净。

另一边,矮个执事一直站在门口附近,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铺內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了莫怀舟的身上,眼神里带著一丝怀疑。

“这位是?”矮个执事开口,语气冷淡,目光依旧紧紧盯著莫怀舟,上下打量著他。

“学徒。”沈持抢先开口,声音儘量平稳,“刚来没几天,帮忙打下手,做点杂活。”

“学徒?”矮个执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不屑和怀疑,他又走近几步,继续打量著莫怀舟,眼神越发锐利,“看著细皮嫩肉的,可不像干粗活的学徒。脸色这么差,是病了?”

莫怀舟抬起眼,目光平静:“是旧伤復发,身子有些虚,歇几日,就好了,不影响干活。”

“旧伤?”矮个执事的眼神,更加怀疑了,他向前一步,语气强硬,“什么旧伤?解开布条,给我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了。

莫怀舟的伤,绝不能露。那锁心钉仿品侵蚀的特徵,一旦被看见,立刻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沈持紧紧攥著拳头,即便拳头根本握不紧,他快速思索著应对的办法,可越是慌乱,就越是想不出任何办法。莫怀舟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移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件备用的微型机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啊——!!!”

声音悽厉、绝望、疯狂,穿透墙壁和距离,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紧隨其后的,是东西被砸碎的巨响、混乱的奔跑声、还有更多模糊的尖叫。

铺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一僵。

两名执事脸色同时大变。他们怀中的传讯符,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嗡嗡震颤。

里面传出顾沧溟冰冷、短促、不容置疑的命令:“镇东,出现『大悲』级情感失控!所有附近执事,即刻前往镇压!”

命令重复了两遍,戛然而止。

高个执事狠狠瞪了沈持三人一眼,眼神充满警告与未尽的疑虑。

“待在铺子里,哪都不许去!”他厉声道:“回头再找你们!”

说罢,与同僚匆匆转身,拉开门,疾奔而出,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敞开著,灌进清晨微凉的风。

铺內一片死寂。

良久,沈持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阿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莫怀舟鬆开了扣著机关的手指,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然后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閂。

转过身,他的目光投向沈持。

“他们还会回来。”莫怀舟的声音很低,“而且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沈持没说话。他看著自己那双废了的手,又看向惊魂未定的阿竹。

窗外,镇东方向的混乱声响,还在隱约传来。哭喊、撞击、还有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序曲。

天,终於完全亮了。

但压在青溪镇上空的阴云,似乎才刚刚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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