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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筛影血痕

影的目光又落回阿竹身上,看得仔细,像是在琢磨一件奇怪的器物:“这丫头有点意思。”

沈持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这儿的怨念死气,还有魂髓的碎渣,在她最疼的时候,淡了点。不是散了,是像油污见了清水,往边上缩了缩。”她的比喻朴素,却说得真切,“你们带著她,像揣著块净魂石,可惜她自己不知道,反倒被石里的记忆呛著了。”

莫怀舟眼底亮了点:“你能看见?”

“匠人基本功。”影又反问,“你也能听著点,不然找不到暗格和钥片。墨门的?”

莫怀舟没否认,又问:“你是最后一个匠人?”

“最后一个能做出完整灵俑的,大概是。”影的语气没悲没喜,“师父是,师叔伯也是,都没了。我是师父用最后一点魂髓保下来的火种,只是这火种,只想烧回去。”

她说著,解开怀里的旧布。布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尺余长的木人,木质细腻,像是摸了几十年,木身里嵌著无数细小的光点,微弱地明灭著,像风中残烛。木人胸口,有个被暴力破开的洞,边缘参差不齐,洞里的光点,全灭了,只剩一片黑。

“我师父的灵俑。”影抱著木人,手指攥得很紧,声音却依旧平静,“魂髓被抽走了,三年前。俑体靠著点残灵撑到现在,灵光將散。我要拿回来。”

沈持看著那具残破的木人,心口堵得慌。那不是物件,是影师父的心神和技艺,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收割者抢魂髓做什么?”

影看了他一眼:“你问题不少。”

“我们得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静了片刻,影才开口:“魂髓是灵性和情感凝的,直接吞了能长修为,却会被原主的记忆侵染,最后疯掉。更常见的用法,一是强化锁心钉,让钉子扎得更深,吸得更快;二是行那禁忌炼试,比如沟通归墟深处的东西,或是稳住那些不该有的术法。”

锁心钉,归墟。两个词,让沈持和莫怀舟的心都沉了沉。

“你们呢?”影忽然问,“別告诉我只是路过。”

沈持犹豫了一下,莫怀舟开口了,说得含糊却实在:“找一件古物,和魂髓特性像。废人巷,是线索指的地方。”

“古物?”影挑了挑眉,“同心鉴?”

莫怀舟眼神微凝:“你知道?”

“听过。传说能共鸣誓言,稳情感,和我们这一脉的技艺有点渊源。”影並不意外,“魂髓和鉴,魂髓和魂髓,离得近了会共鸣。你们要找鉴,先找被抢走的魂髓,用魂髓当罗盘,最快。”

沈持的心猛地一跳。这或许是三个月时限內,最明確的一条路。

“收割者在哪?”

影指了指莫怀舟手里的钥片:“那东西指哪?”

“西边。老矿区深处。”

“旧灵元提炼坊,锁心纪元初期的遗蹟,地下结构还在,遮蔽效果强,能隔绝探查,还有炼元古阵。是收割者最可能的老巢,至少是个据点。”影顿了顿,“我本想再观察几天再进去。但现在……”她看了眼阿竹,又扫过沈持和莫怀舟,“你们惊动了这儿,他们或许会加防备,或许会转移。不能等了。”

“你要我们跟你一起去?”沈持听出了她的意思。

“我需要懂机关法阵的人,破了里面的老式屏蔽。”影看向莫怀舟,又转向沈持,“也需要能打的,对付守卫和收割者主力。你们需要魂髓找同心鉴,眼下算同路人。”

“暂时的。”沈持强调。

“自然。”影扯了扯嘴角,“拿到魂髓,各走各路还是继续合作,看那时候的情形。前提是,我们能活著出来。”

阿竹的抖渐渐停了,虚弱地睁开眼,眼神还是散的,却认出了沈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冷……那里很空……东西在哭……”

沈持知道,她在说西边的提炼坊,那些被抢走的魂髓,在哭。

火折的火苗又跳了跳,快灭了。莫怀舟抬手吹熄,棚內瞬间陷入昏暗,只剩屋顶漏下的几缕天光,勉强辨得出人影。

“带路。”沈持的声音在暗里响起,低沉却坚定,“別耍花样,你敢有一点不对劲,我先烧了你。”

暗里传来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彼此彼此。”

莫怀舟嘆了口气,没反对:“需备些乾粮清水,还有对付机关和神魂侵染的东西。天黑前必须离开废人巷,这儿不能久留。”

“一个时辰,西边碎骨道入口匯合。过时不候。”

没有多余的话。影重新包好木人,转身走进后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棚內只剩三人的呼吸,还有那股散不去的甜腥气。沈持背起阿竹,女孩把脸埋在他肩头,身子还有点抖。莫怀舟捡了几粒锁魂砂,又扫了一遍暗格周遭,確认没遗漏线索,朝沈持頷首。

两人快步走出筛拣棚,脚步声打破了废人巷的死寂,又很快被吞没。

一个时辰后,寒鸦镇西边缘。

碎骨道,是条被车马脚夫踩出来的小径,通往老矿区。路面铺著碎矿渣,还有风化的枯骨,森白的骨头在傍晚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小径蜿蜒,伸向远处的山影,那里被暮色和瘴雾裹著,是曾经喧囂、如今死寂的老矿区。

沈持背著阿竹,莫怀舟按著肋下,两人站在道口,望著这条通往幽冥似的路。

影已经在等了。她换了身深灰色的利落衣裤,罩著件皮质短褂,头髮用木簪束起,背上多了个行囊,腰侧鼓著,藏著东西。那个长条包裹,依旧抱在怀里。

她比在筛拣棚里更精干,像一把收了鞘的刀,锋芒藏在骨子里。

“比约定早一刻钟。”她扫了两人一眼,“东西带齐了?”

“够用两三天。”莫怀舟答得乾脆,肩上也多了个包袱,装著辟穀丹、水囊,还有他的工具机关。

沈持没说话,只是頷首。阿竹好了些,能勉强站著,大部分重量还靠在他身上,眼神望著碎骨道深处,藏著不安。

影的目光在阿竹身上扫了一眼,快得像掠过的风,沈持却看见了她眼底的探究,带著些许疑惑。

“这条路不好走,碎石多,容易崴脚。有些地方被酸水泡过,地面脆,別乱踩。中间没歇脚的地方,也没干净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人接话,也没人回头。

影不再多言,转身踏上碎骨道。步伐稳健轻快,对路况熟得很。沈持託了托背上的阿竹,跟了上去,莫怀舟断后。

沈持託了托背上的阿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莫怀舟断后。

四人组成的、关係微妙而脆弱的临时同盟,就这样沉默地走进了逐渐吞没一切的暮色与荒凉之中。

他们身后,废人巷边缘的破石屋顶上,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直起腰。是第七记的驼背老头,浑浊的眼睛望著西方,手里摩挲著那枚骨幣,嘴唇动了动,低声咕噥:“钥匙,火种,匠人……都凑齐了……这潭死水,要翻嘍……”

风卷著尘灰扑过来,他咳嗽两声,慢吞吞爬下屋顶,身影钻进棚屋阴影里,没了踪跡。

寒鸦镇另一角,一间门窗紧闭的矮屋內,一个裹著黑斗篷的身影,对著掌心发光的传讯法器,低声匯报:“確认目標四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人背负少女,与青溪镇报告吻合;另一男疑似墨门余孽;新增女性身份不明,身手敏捷,熟稔地形,疑为潜伏者。已匯合,沿碎骨道向西,目標应是旧灵元提炼坊。”

法器里传来一个失真的冰冷声音:“收割者那边?”

“无异动,提炼坊屏蔽依旧,无法探测。”

短暂的沉默后,法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必跟进,收割者会处理。你们盯紧所有出口,尤其是青溪镇和官道方向。若有目標折返,或收割者外出,立即上报。”

“是。”

绿光熄灭,矮屋內重归黑暗。斗篷身影收起法器,钻进阴影里,气息敛得乾乾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寒鸦镇依旧嘈杂,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底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

碎骨道上,四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前路只有呜咽的风,和满地森白的碎骨,还有那片藏著血腥与危险的、被遗忘的矿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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