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长期的专属条约。
没有强制出镜的条款。
没有那些语焉不详的“配合甲方宣传”的噁心要求。
除了让他放弃署名权之外(这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想出名),这份合同简直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这他妈哪里是陷阱,这简直就是財神爷在给他做慈善啊!
不过,魏武那多疑的性格依然没有彻底放鬆。他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那行被张员瑛刻意加粗的“附加条款”上。
“附加条款:为確保最终音轨的质量达到商业发行標准,並防止未发布音源泄露,乙方在进行混音和母带处理阶段,必须使用甲方指定的、位於星船娱乐总部地下一层的录音棚进行工作。甲方將为乙方提供全天候的门禁权限……”
魏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必须去你们公司的录音棚?”魏武抬起头,看向张员瑛。
“是的,魏老师。”张员瑛解释道,“我们不能允许母带在外部的电脑上进行处理,万一被黑客窃取,损失將是无法估量的。而且,我们s级录音棚的设备是全韩国最顶尖的,相信对您的工作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魏武在心里快速地盘算著。
去星船的录音棚工作,这意味著他要打破自己“绝不涉足娱乐圈”的原则,这意味著他要在那栋充满著偶像和工作人员的大楼里进进出出,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是……
那可是两千万啊!
有了这两千万,他还去便利店上个屁的班!他还用天天看那个地中海店长的脸色?!他可以直接买下全套的顶级设备,然后在那个破廉租房里躺平大半年!
“麻烦”在“两千万”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別人,只要他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干完活拿钱就跑,能有什么问题?
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张员瑛。
这一次魏武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看“麻烦製造者”、看“远房亲戚”、看“无关紧要的女人”的冷漠和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热烈、极其諂媚、甚至带著一丝神圣光辉的眼神。
他看著张员瑛,就像是在看一尊浑身散发著金光的財神奶奶。那张原本在他眼里毫无吸引力的精致脸庞此刻在他看来简直比印在韩元纸幣上的申师任堂还要亲切、还要迷人。
“张员瑛xi,是吧?”
魏武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夹子音。他双手捧著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就像是捧著一本圣经。
“哎呀,你看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合同啊。真是太客气了。”
魏武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市侩的笑容,那两排白牙在书房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其实我这个人呢,平时虽然有些怕麻烦,但我对音乐的追求是极其严谨的!既然贵公司如此看重我的才华,既然张员瑛xi如此诚心诚意地邀请我,我如果再推辞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魏武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將那个文件夹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份合同,我带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细节。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正式签约!”
张员瑛看著魏武这副前倨后恭、掉进钱眼里的噁心模样,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见过无数男人对她献殷勤,有为了她的美貌的,有为了她的名气的,但像魏武这样纯粹因为她能带来两千万韩元而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著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真是个下贱的杂碎。”
张员瑛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著。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这场狩猎突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猎物太容易上鉤,而且吃相如此难看,让她那种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感大打折扣。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的亲姐姐张珍瑛產生了深深的鄙夷。
“欧尼,你到底是有多飢不择食,才会看上这种满脑子只有钱的低级生物?你居然为了这种货色要死要活?你的品味真是烂到家了。”
虽然心里已经把魏武和姐姐贬低到了尘埃里,但张员瑛的脸上依然维持著那副甜美乖巧的笑容。
“好的,魏老师。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张员瑛微微鞠躬,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
魏武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帆布包,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
“行,那今天就先这样。张珍瑛xi,张员瑛xi,晚安!”
魏武现在连看张珍瑛都觉得顺眼了许多。他甚至破天荒地对张珍瑛挥了挥手,然后迈著极其轻快的步伐,像一阵风一样走出了书房。
“砰。”
书房的门关上了。
魏武那愉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张家姐妹两人。
张员瑛脸上的甜美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她嫌恶地拍了拍刚才递给魏武合同的手,仿佛沾染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张员瑛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姐姐,“欧尼,你看,我就说他逃不出我的手心吧。只要他进了录音棚,剩下的事情就……”
张员瑛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张珍瑛並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露出狂喜的表情。
相反,张珍瑛正坐在那里,用一种极其阴冷诡异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那种目光就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狼发现有另一只野兽试图染指自己的猎物。
张员瑛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张珍瑛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但在某些方面,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刚才,就在魏武被那两千万韩元砸晕用那种看“財神奶奶”的眼神看著张员瑛的时候。
张员瑛的內心因为极度的鄙夷和那种掌控一切的病態快感,导致她的面部表情管理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失控。
在那一瞬间,张员瑛看魏武的眼神里,没有了所谓的“介绍兼职的乖巧妹妹”的偽装。
那是一种高傲的、如同看著脚下的一只螻蚁、但又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和掠夺感的……捕食者的眼神。
那是属於一个深层病娇,在欣赏自己即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恶毒目光。
而这个极其微小的、连魏武那个粗线条都没有察觉到的眼神变化,却被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张珍瑛,精准地捕捉到了。
张珍瑛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从小就喜欢抢自己东西、对一切都充满著病態胜负欲的妹妹根本不是在“帮”她。
她是在“抢”!
张员瑛看魏武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未来的姐夫,而是在看一个属於她自己的有趣的玩具!
“欧尼……你,你怎么这么看著我?”
张员瑛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试图矇混过关。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做出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明天我还有早通告……”
张员瑛转过身加快脚步向书房门口走去。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
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啪!”
一只冰冷、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张员瑛的手腕。
张员瑛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转过头。
张珍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了她的身后。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病態的嫉妒而扭曲在一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疯狂气息。
张珍瑛死死地盯著张员瑛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由两块砂纸摩擦发出的。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