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有些恼怒,对老大说:
“鬼牙还在禁闭室里,他的狗腿子就敢这么囂张,老大,要不我把他们的麵包抢来!”
蓝蛇用勺子舀起一勺豆子,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豆子的口感確实比平时烂,舌头一顶就散了。
“不,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动手,那些狱警今天看得紧。”
卡洛斯皱起眉头:
“老大,咱们有必要那么小心吗?”
蓝蛇瞪了他一眼,这傢伙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把勺子放在盘子上,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食堂,紧盯著那个小刀。
小刀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小刀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蓝蛇重新拿起勺子:
“今天夜里,所有人都不要睡太死。”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同桌的四个人能听见。
手下没有问为什么,在蓝蛇手下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问为什么是多余的。
食堂另一头,“市长”的晚餐已经吃完了。
他今天没有带书,而是看著食堂,听著食堂內嘈杂的声音。
排除掉勺子和碗碰撞的叮噹声,犯人们交谈的低沉嗡嗡声,玛莎太太在厨房里喊帮手的尖锐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声音矩阵。
在这个矩阵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都会被放大。
一个人紧张的时候,咀嚼会变慢,因为身体在把能量分配给其他更重要的系统。
比如,蓝蛇的手下们今天交谈的音量比平时明显低一些。
人在討论不想让別人听到的事情时,会不自觉地降低声音,若是人多,则会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圆圈。
从马库斯的角度看过去,蓝蛇那一桌的五个人今天晚上的坐姿就像是一个收缩的拳头。
马库斯站起来,端著托盘走向回收窗口,看著一旁正监视著犯人的汤米,出声道:
“今晚可能会比较吵。”
“多吵?”
汤米瞄了他一眼,他没有韦德那么敏锐的感官,所以一时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
“能让人睡不著的程度。”
马库斯说完,继续往前走,离开了食堂。
汤米站在食堂门口,看著食堂里那些正在吃饭的犯人们咀嚼、交谈、笑骂。
看起来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马库斯·韦恩在麦克莱恩县待了六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没有根据的话。
汤米想了一会儿,转身朝值班室走去,打算把事情告诉韦德。
……
晚上九点,熄灯时间。
牢房区的日光灯管依次熄灭,从走廊的一端到另一端,宛如一排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每一次灯管的熄灭都伴隨著一声电流啪嗒声和一段短暂的余暉,灯丝在失去电流之后还会继续发出几秒钟的微弱红光。
黑暗中,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变成了一座由呼吸声和咳嗽声构成的建筑。
六十多个犯人的呼吸声从不同的牢房里传出来,有深有浅。
这些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和声,仿佛又一台巨大的风琴在黑暗中低吟。
韦德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一本摊开的巡查记录本。
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作响,把值班室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