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的舰船狼狈的逃窜留下痕跡,很快被虚空的永恆寂静吞没。陨星號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追击,也没有马上离开。他需要时间来平復內心剧烈跳动的心臟,让过度消耗的心神稍微踹一口气,更重要的是——检查星舟的战损,评估刚才那场短暂凶险的战斗给舰船带来的损伤。刚才为了製造逼真效果而维持的“跛行”偽装,以及最后那两门近防炮的全力齐射,消耗远超预期。
“痛……”发財传递来一丝疲惫的意念,它趴在地上,舔了舔前爪上一道不知何时被飞溅碎片划出的细小口子。刚才它全力稳定船体,消耗也不小。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所剩无几的储物格里,翻出最后一点治疗外伤的药膏,仔细给发財涂抹上。然后,他回到驾驶座,调出损伤报告,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应急处理。优先用最后一点备用能量,修补了刚才被对方流弹擦中、导致轻微泄露的一个非关键舱室密封层。其他的,只能暂时维持,等找到安全地方、获得补给再说。
处理完这些,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前方。星陨罗盘的指针,早已停止了那恼人的震颤,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刻度盘上,代表“巽风小界”的符文微微发亮,但他能感觉到,罗盘真正“渴望”指向的,是符文背后那片更广阔的存在。
他操控陨星號,重新调整航向,驶向那清晰的感应区,缓缓加速。这一次,他不再进行任何偽装,也不再刻意节省能量——在確认彻底甩掉可能的尾巴,並脱离那片可能隱藏著其他拾荒者的区域前,保持一定的巡航速度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能量宝贵,但命更宝贵。
航行继续。周围的虚空景象,开始发生显著而持续的变化。
后方,那片瑰丽而致命的碎星残带,隨著距离拉远,逐渐从占据大半视野的“光之海洋”,缩小、淡化,最终变成天幕尽头一条模糊的、闪烁著微光的银色綬带。前方,原本稀疏、稳定的星辰背景,开始变得密集,星光也更明亮、更纯净,不再有那种被无形力量扭曲、拉扯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隨著航行,越来越强烈地瀰漫在星舟內。那不是通过仪器探测到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驍.的灵觉,作用於他体內的星陨之力,甚至作用於发財敏锐的感知。
空间,变得更加“坚实”,或者说,法则更加“稳固”。之前在“寂灭风暴带”和碎星带边缘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紊乱感和“粘稠”感,正在迅速褪去。虚空中游离的、稀薄到近乎於无的灵气(或者说某种基础能量),浓度似乎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虽然依旧远不足以支持修炼,但至少不再是绝对的“死寂”。
发財的鼻子又开始频繁耸动,它抬起头,银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好奇。“味道……变了。乾净了?多了点……说不清,好像……树?草?很多活的东西混在一起……很远,但有很多。”它传递的意念也带著不確定,但明显能感觉到,它不像在风暴带和碎星带时那么紧绷和厌恶了。
驍.也有类似的感觉。玉佩持续散发的温热中,似乎也融入了一丝微弱的、愉悦的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像游子靠近了故乡。
“我们……可能真的接近某个稳定、繁荣的星域了。”他心中默默道。荣叔提过的“青玄星路”,天剑宗所在的“青玄大陆”,是否就是前方?
他加强了所有探测阵列的功率,不顾能量消耗,將观测范围提升到最大。星舟如同一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蜗牛,在相对“乾净”的虚空中缓缓前行,警惕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航行了大约半日。
突然,一直在监控广域星图的主屏幕边缘,捕捉到一丝异常的光谱信號。紧接著,远程光学观测阵列自动对焦、放大。
凌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只见在航线正前方,越过一片相对空旷的过渡空域,在无数明亮星辰的簇拥和背景之下,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壮观的景象,缓缓铺陈开来,最终充斥了整个主屏幕的中央区域。
这不是一颗星球。
这是一片大陆。一片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陆块。
它的轮廓並非標准的球形,更像是一块被无形力量托举著的、不规则的、边缘参差起伏的巨型“碎片”或“板块”,但其规模,远超凌驍见过的任何星辰。大陆表面,隱约可见巍峨连绵、高耸入云(如果那里有“云”的话)的巨型山脉轮廓,其阴影在星光照耀下拉出漫长的、漆黑的痕。山脉之间,似乎有广袤的平原、深邃的峡谷、以及……大片大片反射著微光的区域,可能是湖泊,也可能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