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受封车骑將军、温侯,总理司州军务的消息传遍长安朝堂,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涌动。
刘协回想起从容接旨、毫无慍色的吕布,原本以为可以鬆口气,可一连几日,却是日夜难安,內心不由越发忌惮。
这员当世虎將,远比他想像中更沉得住气,越是这般波澜不惊,越让少年天子觉得难以掌控。
不过数日,司徒杨彪洞悉帝心,再度上朝进諫,言辞恳切:“陛下,昔日关东诸侯兴义兵討伐董卓,匡扶汉室,虽未一举除贼,然却也有功於社稷。如今大乱初平,当安抚各方豪杰,重用忠良勛臣,以稳天下人心。”
这番諫言,正中刘协下怀。
他本就想借分封诸侯、重用旧臣与宗室,制衡日渐势大的吕布,更想藉此收拢皇权,重塑大汉威仪。
刘协当即准奏,连夜擬下圣旨,快马传扬天下。
圣旨之中,先征昔日大汉名將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人入朝为官。
卢植年迈体弱,久病缠身,婉拒徵召,未能入京。
皇甫嵩临危受命,受封执金吾,执掌京城巡防、护卫宫城安危。
朱儁则被封为太僕,位列九卿,掌管皇家车马及天下马政。
这两位皆是战功赫赫、忠心汉室的老將。
刘协將他们安在京中,既是收拢旧臣人心,也是想暗中牵制司州境內的吕布兵权。
紧接著,刘协下了一步更关键的棋子——大封宗室与诸侯。
封宗室刘鄢为益州牧,坐镇巴蜀。
封刘虞为幽州牧,镇守北疆。
封刘岱为兗州牧,掌控中原要地。
又加封袁绍为驃骑將军,位在车骑將军之上,隱隱压吕布一头。
授曹操为陈留太守,扼守中原咽喉。
拜马腾为西凉太守,稳固西陲。
最是惹人注目,出乎意料的是袁术。
刘协不但没有追究其出兵攻打弘农,还直封其为扬州牧,手握扬州军政大权。
孙坚亦得封豫州刺史,执掌豫州一州军务。
一道道詔令传下,如巨石投入沸水,瞬间搅动天下大势,四方诸侯无不震动!
大汉向来重刺史、轻州牧,刺史仅掌一州监察之权,而州牧总揽一州军政、民政、財政,手握生杀大权,儼然是一方诸侯,妥妥的裂土自治、封地为王!
此前虽有州牧之设,却从未如此大规模分封,刘协这一番操作,直接打开了天下割据的潘多拉魔盒。
长安,吕布府邸。
深夜,烛火摇曳,贾詡一身素衣,悄然入府,神色凝重地来到吕布面前,躬身行礼:“主公,天子分封诸侯、遍授州牧的詔令,已然传遍天下,局势对我等,怕是暗藏凶险啊。”
吕布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示意贾詡继续言说。
“主公请看!”
贾詡上前一步,沉声剖析利害。
“天子封皇甫嵩、朱儁入京,掌控京畿防务,意在掣肘主公执掌的司州军务;
大封刘氏宗室为州牧,是想以宗室血脉掌控天下重镇,巩固皇权;
而加封袁绍、袁术、曹操、马腾等人,既是安抚关东诸侯,更是借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坐收渔翁之利。”
“更关键的是,州牧之制全面铺开,各州牧手握重兵、独掌一州,日后必然各自为政,不听朝廷调遣。
届时天下各州,只知州牧,不知陛下,大汉江山,將彻底陷入割据混战之局!”
一番话说完,府邸之內陷入沉寂。
不料,吕布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著几分戏謔与梟雄霸气:“好!好一个少年天子!本侯倒是没想到,真正乱刘氏江山的,不是诸侯,不是逆贼,竟是这高居庙堂的大汉天子!”
吕布眸中寒光一闪,语气淡漠却透著无尽篤定:“他以为分封州牧、制衡各方,就能坐稳皇位,掌控天下?
殊不知,开了州牧割据之先河,便是亲手毁了大汉根基。
从此天下分崩离析,遍地诸侯自立,这乱局,正是他亲手造就的!”
“既然他想乱,那便如他所愿,要乱,就彻底乱起来!越乱,本侯才有更多机会,横扫四方,问鼎天下!”
贾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躬身道:“主公雄才大略,属下佩服。只是,乱局之中,我等亦要抢占先机,属於我们的权益,分毫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