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
潮湿与血腥永远是审讯室的主要味道,老赵被绑在刑架上,並没有用刑。
听到脚步声,老赵缓缓抬起头。疲惫已经让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越过顾云秋,落在了陆明辉身上。
陆明辉的脸部肌肉没有一丝牵扯,眼神冷得像冰。但他的右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掐住了大腿的皮肉。
“就是他。”顾云秋指著老赵,“陆长官,你每天上下班,没少坐他的车吧?”
陆明辉走到刑架前,无奈地看著老赵,语气带著痛惜:“老赵?你怎么会是红党分子?”
顾云秋已经抓了老赵,否认相识,不过是欲盖弥彰。
老赵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同时用左手手指在刑架横杆上飞快敲了一串。短促,极轻,混在铁链的晃动声里。
杉计划。查清。摧毁。
陆明辉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隨即恢復。他侧过半个身子,背对顾云秋,左手抬起来捏住老赵的下巴,右手食指在老赵頜骨上叩了几下,像是在检查牙口。
策反名义。救你。
“路有很多,为何非要选择一条死路?”陆明辉鬆开手。
身后传来皮鞋声。
顾云秋往前走了两步,绕到刑架侧面。她的视线扫过老赵搁在横杆上的左手,停了一息。
然后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老赵的左手腕,把他的手指从横杆上扯开。
“这位同志的手,不太老实。”顾云秋把老赵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指尖。铁链拉扯中留下的红痕和正常挣扎无异。她没有鬆手,目光越过老赵的肩膀,钉在陆明辉脸上。
陆明辉没有看她。他弯腰去捡地上的一支铅笔头,不小心滚落的。动作自然,像是隨手为之。
老赵等那几秒沉默过去,才开口。
“哈哈……”老赵扬天大笑,“一位汉奸如何明白什么叫信仰,什么叫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笑声迴荡在低矮的屋顶下。顾云秋鬆开了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她不確定。指尖的敲击可以是挣扎,可以是紧张,也可以是別的什么。但这个车夫的手不该放在横杆上。
“螻蚁尚且偷生,何必如此?”陆明辉直起身,把铅笔头扔上审讯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
老赵引吭高歌。
歌声迴荡在审讯室里,铁链跟著节拍晃动。他的手被顾云秋扯离了横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利用歌声的错误节拍,传出最后三个字。
打死我。
“看来陆长官的问询,似乎並没有什么结果。”背后传来顾云秋的声音,“红党不止骨头硬,耳根子也硬。”
“狗汉奸,拿起你的鞭子。”老赵高歌之后,继续嘲讽,“你的斯文,只会让我想到败类,只会让我觉得噁心。”
“骨头硬的,我见多了。既然你不喜欢这种聊天方式,我们就换一种。”
陆明辉转身走向刑架,取下鞭子。
握住鞭柄的时候,他的指节白了。
啪——
第一鞭抽下去,他的手腕抖了一下。
老赵的身体弹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明辉攥紧鞭柄,第二鞭比第一鞭重。
第三鞭更重。
鞭子落在肉上,声音从沉闷变成了清脆。皮肉绽开的声音。他的手腕不再抖了。
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顾云秋在身后看著。他不能停,不能轻,不能有任何一丝该死的犹豫。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审讯室没有惨叫声。
只有那一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