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可心里几乎同时浮出一个名字。
何六。
门口、皂隶、街面、传话、杂费棚、衙门外线。
这种人,正好卡在“大鱼不值先碰,小鱼又太轻”的那层中间。
最適合拿来开刀。
崔慎先开口:
“何六今日堂上站位,靠许敬尧左手。”
“方才又第一时间往西市后场跑。”
“杂支录和皂隶花名都能和他搭上边。”
“再加上城门口那笔活钱……”
他没说完。
因为已经够了。
杨暄也没立刻拍板。
他只是又翻了几页册子,把几处名字、几处划痕、几项杂支和几笔盐课损耗一一看完。
许久之后,他才把纸页合上。
“明天一早。”
“先不碰县丞,也不碰主簿。”
“先从门口的人开始。”
“把皂隶花名、当值名簿、城门杂费、巡夜补役、衙前净沟这几项,拎到堂前一项项对。”
“谁在位,谁回话。”
“谁说不清,谁先站出来。”
阿福眼睛一下亮了。
“公子,这是要拿何六开第一刀?”
“还不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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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道。
“先让他把脸抬起来。”
“他若够聪明,明日会自己缩。”
“他若还敢仗著旧规矩往前顶,那便正好。”
裴照问:
“我做什么?”
“你带鲁成。”
“明日站衙口。”
“人不用多。”
“但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今日衙门门口这层旧气,已经不是原先那层旧气了。”
裴照点头,眼底慢慢沉了下去。
这是他熟的活。
堂外更深处,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犬吠。
竇平也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更直接。
“何六进西市后场,没有去喝酒。”
“是去见胡荣身边一个常跟盐车的伙计。”
“两人没说几句,何六便把怀里那小包递过去了。”
“像是银,也像是纸。”
崔慎笑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有点冷。
“这倒好。”
“咱们刚把接印缺册单写出来,衙门里的人就开始往外递东西。”
“比咱们想得还急。”
杨暄看著灯下那几本烂册,声音不高。
“急,才说明打得疼。”
“若今天这一场接印只是热闹,他们不会这么急著补话。”
“正因为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来个坐印混日子的,才会连夜往外串。”
韩季通听到这里,心里那点一直压著的闷气,忽然像被拨开了一层。
他在盐井县熬了这么多年。
最绝望的时候,不是看见假契、假帐、假名。
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发现所有人都把这些问题当常事。
像烂泥烂久了,连人都不觉得臭了。
可眼下,这堂里几个人翻著这些旧册,越翻越冷,越看越清。
那股臭味,终於又被当成臭味闻出来了。
杨暄站起身时,灯影跟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