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挑战人体极限的体能操练和枯燥乏味的阵列演练。
李光弼对阵型的要求苛刻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三百连弩手必须在高速奔跑中,听到画角声的瞬间完成列阵、上弦、击发,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个呼吸。
为了训练他们的胆量,李光弼甚至亲自披著重甲站在五十步外的靶子旁边。
他下令连弩手闭著眼睛听声辩位,朝著他身边的木桩齐射。
只要有一个人的手抖了一下,或者偏离了指定的位置,整个小队都要连坐受罚,被剥光衣服绑在木桩上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
而对於那八十名重装骑兵的训练,更是堪称疯狂。
李光弼深知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鐙的巨大价值。
他亲自穿上全套的重甲,跨上那匹披著皮甲的高头大马,向所有骑兵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钢铁巨兽。
校场中央,竖立著一排用海碗粗的原木扎成的坚固拒马。
“看好了!这才是骑兵的衝锋!”
李光弼双脚踩稳马鐙,身体前倾,將一柄沉重的精钢马槊平举,死死地夹在腋下。
他没有挥舞手臂,而是完全將身体与战马融为一体。
“驾!”
战马发出一声狂野的嘶鸣,犹如一辆狂飆的战车般朝著拒马衝去。
沉重的马蹄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整个校场都在剧烈震颤。
藉助双边马鐙的恐怖固定力,李光弼在高速衝锋中稳如泰山。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排足以阻挡普通步兵衝锋的坚固拒马,在重装骑兵那排山倒海的动能撞击下,犹如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粗壮的原木断成数截,四处飞溅。
李光弼连人带马衝破了障碍,在几十步外勒住韁绳,转过头,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骑兵。
“看到了吗?!你们不是人,你们是披著铁甲的怪物!只要你们的双脚还踩在马鐙里,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你们的衝锋!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蹚平了!”
在这位大唐名將那犹如钝刀割肉般的残酷打磨下,这支原本带著浓重江湖习气和马帮草莽气息的队伍,开始发生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们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透著一股犹如饿狼般嗜血的凶光;
动作不再杂乱,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
最重要的是,一种名为“军纪”的钢铁意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裴照,在经歷了这半个月的魔鬼操练后,对李光弼也彻底心悦诚服。
他终於明白,江湖游侠的单打独斗,在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脆弱。
……
与青岙井大营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不同,姚州县衙的书房內,却瀰漫著一股凝重而焦灼的气氛。
“郎君,不能再这么花下去了啊!”
县衙大管家崔慎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急得满头大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肉痛之色。
“李將军练兵,確实是练出了绝世精锐。可是……可是这耗费,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崔慎將帐册摊开在杨暄的案头,手指颤抖地点著上面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为了保证士兵的体力,李將军要求大营每天必须保证顿顿有肉!姚州周边的生猪和肥羊,都快被咱们买空了!还有那些连弩的箭矢,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精钢弩箭,在演练中损耗极大。更別提那八十匹战马的精饲料,每天吃掉的黄豆和鸡蛋,比人吃的都好!”
“再加上购买生铁、皮革、抚恤伤兵、修缮营房……这个月,咱们不仅把青岙井赚来的五万贯现银花得一乾二净,甚至还倒贴进去了两千多贯老底!”
崔慎越说越心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郎君,咱们这是在烧钱啊!就算是一座金山,也经不起这么个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