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李全忠没有想到的是。
来者驰至战场外围,便勒马驻足,丝毫没有参战之意。
领头之人更是举著一件银裘大氅,带著十来个亲兵,便迎了上来。
及至近前,带头將兵器往地上一拋,连忙翻身下马,匍匐向前,躬身参拜。
“末將乃是安庆都督史敬存之弟——史敬鎔,今率本部人马投效大王,愿为前驱,恭迎王驾,直入三关!”
听罢此话,李全忠面色放缓。
史敬存。
他想起来了。
半年之前,被他纵放的那员沙陀大將。
因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李全忠便以为其是诈降,故而也未曾放在心上,以致逐渐將之遗忘。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得了这般效用。
李全忠摆了摆手,示意左右亲將、班直各去助战,只留十来个亲事官从旁护卫。
隨即翻身下马,脚踏清雪,来到近前,將史敬鎔扶起。
“原是敬存之弟,果然英姿非凡!”
“你兄长近来可好?”
史敬鎔见李全忠当即屏退左右侍卫,初次相见便如此信任,心中大为动容,俯身再拜道:“有劳大王掛念,家兄一切安好!”
旋而,话锋一转,迅速说到正题。
“为迎大王入关,家兄早已在三关各处,安插了我安庆部族兵马。只待大王一声令下,便可里应外合,献上三关。”
孰料,李全忠摆了摆手,並未接话,而是一指战场之上,还在奋力廝杀的双方人马。
“贤兄弟之心,寡人悉知,此稍后再论。”
“今卿率眾来降,寡人自是欢喜,只是贼兵见状,误以为卿来驰援,是以,军势復振。”
“敬鎔,可为我平息此事乎?”
史敬鎔闻言,当即躬身行礼,神色肃然:“大王但有驱驰,敬鎔敢不尽心效死!”
话落,翻身上马,朝著安庆军阵的方向,打了手势,沿著战场外围,向著人员最密集之处驰去。
待至战场外围中间位置,史敬鎔令手下安庆兵,以沙陀语隨之大声復诵。
“三关已破,鸦儿授首,降者免死!”
虽然是谎话,又言简意賅,但却有奇效。
“我乃史敬鎔,安庆部眾与我听著,立刻放下武器,撤出战场!”
一眾沙陀骑兵闻声,身躯陡然一震。
儘管尚不知史敬鎔所言真假,可有一点却是听得明白,安庆兵已经不再是可以託付后背的同袍兄弟了。
恐惧、怀疑,宛如瘟疫般在战场上扩散。
彼此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哐当”一声脆响,一名安庆部骑兵掷下手中长枪,猛地调转马头,率先驰出廝杀的战团,打马奔往史敬鎔所在的方向。
很快,整片战场上,也分不清是沙陀部卒,还是安庆部眾,只见无数胡骑挣脱战阵,如决堤潮水般蜂拥而出,朝著史敬鎔旗號方向奔涌而去,全无半分恋战之意。
“停下!都给我停下!”
战场两侧,任由李落落、李克修如何厉声嘶吼,甚至挥刀斩杀逃兵,却仍旧无法制止溃兵向史敬鎔处匯集而去。
郭崇韜一把抓住了李落落坐骑的笼头,厉声何止道:“衙內!休要再费气力,军心已溃,大势去矣!”
李落落闻言,眼中赤红消退,狠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喘著粗气,开口质问道:“安时,可还有良策助我?”
郭崇韜黯然摇头,一声轻嘆:“降未必生,战则必死!”
“逃……,或许尚能有一线生机!”
李落落亦是果决之人,拨转马头,催马便走。
行出数步,却不见郭崇韜跟上,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