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郭崇韜仍旧勒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落落无能,不能使安时尽展才干!”
说罢,李落落朝著郭崇韜行了一个叉手礼。
他与郭崇韜相识不过数个时辰,心中却已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李落落甚至还曾遐想过,若能侥倖脱难,便去求堂叔李克修,將郭崇韜要至麾下,引为心腹,辅佐自己。
只是如今这般境地,这番念想,怕是再无实现之日了。
礼毕,李落落当即率领还能指挥得动的数十名亲兵直衝后阵,救下为抵挡李重允身负重创的李嗣弼,一路向南拼死突围而去。
望著李落落远去的背影,郭崇韜遥遥一拜。
“衙內,望您能得脱大难!”
话落,也催动战马,往史敬鎔所在驰去。
战场另一侧,李克修遥遥望见儿子与侄子已然突围脱险,猛地仰天长笑,鲜血不受控制地沿著嘴角溢出,横枪一指,满目儘是得意。
“李全忠!你可看清楚了!”
“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落落他还不是照样逃了!”
“这就是天意!”
“你妄图吞併我忻代之地、覆灭我沙陀部族,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哈哈哈哈哈!”
李全忠闻言,嘴角实在是忍不住勾起,露出了两颗尖锐的虎牙,隨即默默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弓箭。
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李克修做个明白鬼。
“李克修,你倒说说看,倘若李克用知晓他儿子尚在人世,只是依旧被困,还会再发兵来救吗?”
话音一落,李克修脸色骤然剧变。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
李克修脸上那惊恐至极的神情,就此永远凝固。
不多时,黄文靖、邓季筠各自率领援军,先后抵达战场。
这一夜的混战,就此落幕。
且说李落落带著重伤的李嗣弼与数十名伤兵,一路向南撤离战场。
行不多时,李嗣弼呕血不止,气息萎靡,颤声问道:“兄……兄长,我们这是去哪儿?”
李落落心中一片悵然,沉默片刻,沉声道:“先回天门关。”
眼下也只有那里,还能暂且作为容身之地。
四更时分,李落落一行人策马驰抵天门关。
望著这座熟悉的城关,他心头骤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为何?
只因昨日傍晚,天门关守军几乎倾巢而出,关內便余下那些重创难行的伤兵。
因此,他们离去之时,城门是大敞四开的。
可仅仅一夜过去,此刻天门关大门竟紧闭不开。
李落落见此,心中疑云顿起,却也別无他法。
李嗣弼已然奄奄一息,隨行眾人也个个带伤,若无粮草医药,在这荒郊野外必死无疑。
念及此处,也只得壮起胆子,朝关上高声喝道:“我乃李落落!关中若尚有守军,还望速开城门!”
飞雪漫天,喊声破空,传入了寂静空旷的天门关之中。
片刻后,一名脸缠绷带、步履蹣跚的伤兵,缓缓来到城头垛口。
眯著独眼,寻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