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的马车从济世居出来,一路未停,径直驶入皇宫。
车帘在她身后晃动,她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翠竹坐在一旁,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丽质察觉到她的目光。
“公主今日……有些不一样。”
李丽质没有回答,她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那是她心绪不寧时才会有的动作。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沈长安方才的神情:眉头紧锁,目光沉冷,语气中带著少有的强硬。
她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李丽质下了车,快步穿过几道迴廊,径直往甘露殿方向走去。
“公主殿下。”
殿外的內侍迎上前来,“陛下正在批阅奏章,您要不要——”
“快去通稟。”李丽质打断他,“我有要事面见父皇。”
內侍见她神色郑重,不敢耽搁,快步进殿。
片刻后出来,恭敬道:“陛下请公主进去。”
李丽质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手中还握著硃笔,见她进来,搁下笔,目光中带著几分意外。
他是知道李丽质白天都在沈长安那里,只有晚上才会回宫,而今天一回宫就来找他,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丽质,怎么了?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沈先生那里吗?”
李丽质福了一礼,抬眼看向父皇,神色凝重:“父皇,今日有人来济世居拜访沈长安先生。”
“什么人?”
李世民的语气还带著几分隨意,毕竟沈长安医术高超,又喜欢义诊,有人找他实在正常不过了。
“倭国遣唐使。”
李丽质一字一顿,“为首的自称犬上三田耜。”
此话一出,李世民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贞观四年,东边那个岛国派了一批人来大唐,领头就是犬上三田耜,这些使者登记在册,常常住在四方馆中。
李世民“矜其道远”,没有按常规番邦朝贡使来处置,只当是一群远道而来的学生罢了。
一年多来,这些倭人在长安城中学习律令制度、典章礼法,规规矩矩,不曾生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李世民的目光凝住,沈长安有什么值得倭人注意的?不过一个乡野大夫,难道消息就传得那么远?
“沈先生见了他们?”
李世民看向女儿,语气从容,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犬上三田耜在院外求见,到沈长安接见时的冷淡,再到最后直接送客——
“沈先生自始至终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请他们坐下。”
李丽质一字一句道,“他说那些倭人没什么病,不用看大夫,然后就让人走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对沈长安的举动有些意外,难道那些倭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沈先生平时对人温和,从不如此失礼。”李丽质继续道,“但今日,女儿觉得不太对,特地来稟报父皇。”
“你的感觉没错。”李世民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
他回过头,看向女儿,“那些倭人还说了什么?”
犬上三田耜说,他们再过月余便要回国了。
李世民记下了这条信息,让李丽质先回去休息,打发她离开后,独自在殿中又踱了一会儿。
“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备车,朕要和公主一同去济世居。”
……
与此同时,四方馆中,犬上三田耜与几名副使围坐烛前,面色阴沉。
沈长安的態度谁都没想到。在大唐这些时日,他们走访了许多官员、学者、医师,大唐人对外邦来客向来热情好客,唯独这位“沈神医”,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们一个好脸色。
“大使,此人太不识好歹!”一名副使愤愤道。
犬上三田耜摆了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鸿臚寺的官吏偶尔会来巡查,隔墙有耳的事情,不能大意。
但这里是他国使馆,关门商议,本朝官吏不便插手,几个倭人说话倒也少了几分顾忌。
“那沈长安的小院,不简单。”
犬上三田耜压低声音,“你们可注意到院中的气息?一进去,就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还有那位替我们通稟的女子——”
“是长乐公主,大唐的嫡长公主。”
几个副使面面相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名副使下意识开口:“一个乡野大夫的住处,能让一位公主亲自通报打杂?”
“所以这个小院一定有秘密,那些治癒百病的药物、那些神乎其技的医术,根源很可能就在那座小院里,这百病可医的源头,就在那院中。”
犬上三田耜看向几人,目光灼灼,“若能找到这秘密,带回倭国,便是大功一件。”
几个副使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其中的分量,但——
有人迟疑地开口:“大使,若是闹出人命,怕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