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沈长安与他们起了衝突,如果沈长安遇害,大唐朝廷追查下来,他们必然首当其衝,怕是永远回不到故土了。
倭国派他们来是为了学习大唐的文明典章,若因擅杀大唐子民而引发外交爭端,传到天皇耳中,只怕首级都留不住。
犬上三田耜点了点头,將心中的杀意暂时压了下去。
来硬的,代价太大。
但来软的,那沈长安油盐不进,根本无法谈。
他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伤他不行,但我们可以翻他的东西。”
他继续低声分析道:“白天院中有公主在,不便动手,但等明日他外出义诊之后,那些官兵並不会进院,院中便空无一人,到时候派个人翻墙进去,翻一翻他的屋子,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几名副使低声商议了几句,虽然觉得有些冒失,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唐慈几人便带著人窝在暗处,等著沈长安离开小院。
沈长安像往日一样,洗漱、用饭、背上药箱出门。
义诊摊设在外头,每日卯时出摊、巳时收摊,雷打不动。
他离开时院门从外掛上了锁,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犬上三田耜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身手灵巧的隨从翻墙而过,轻巧地落进院中。
他四处观察,院內果然空无一人。
四方馆的人长年学习大唐律令,唐律中固然有私闯民宅的条文,但他是外邦使节,又是大唐五品官员,顶多是被遣返,不至於人头落地。
只要不伤人,就是不撕破脸。
那人在院中环视一圈,直奔正房走去。
初看只是一座寻常民宅,推门而入,便觉异常。
脚下的泥土隱约带著一丝温热,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药香,却分辨不出是什么药材。
身后传来犬吠的声音,却没有脚步声跟来,院中还是空无一人。
那人的胆子大了些,伸手猛地推开房门,跨步迈入沈长安的臥室。
正房內陈设素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摆著几本医书和一盏油灯。
床褥收拾得整整齐齐,值钱的东西一件没有。
他环顾四周,正想著走错了地方,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整个人裹住,像被人按在了厚重的泥墙中,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分毫。
他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挣扎,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却依旧动弹不得。
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而就在此刻,沈长安正在义诊的路上。
怀中的阵盘微微发热,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颤。
阵法遇到入侵者时便会报警,这是在提示有人闯入了。
沈长安不动声色地將神识探入阵盘,小院周围的景象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他看清楚了那个被困之人的脸——
身材矮小,面容黝黑,与昨日那几个倭人如出一辙。
又是倭人。
沈长安的目光冷了三分。
他看了看四周,见晨曦中的官道空旷无人,周围只有远处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便悄然收敛气息,往小院方向回赶。
轻身术全力运转之下,身形快若流风,来时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回去时不过片刻。
他从院墙跃入,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那倭国人被困在臥室门口,姿势僵硬,表情扭曲,眼珠瞪得滚圆,满眼都是惊惧和不可置信。
他看到沈长安从墙头无声落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尽全力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丝极低的气音。
沈长安没有说一个字,缓步走近,从药箱中取出青木针匣,抽出一根银针。
只见寒光一闪。
银针脱手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那倭国人眉心,从后脑穿出。
那人眼神一僵,瞳孔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沈长安收回银针,用布仔细擦拭乾净,放回针匣。
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样的东西,不配留在他院中。
他找来一个麻布袋子,將那人的尸首扔进袋中,拎到院后一处隱秘的山坳里。
那里偏僻少人,正好处理。
一桶桐油浇在麻袋上,火摺子打亮,扔了过去。
火焰猛然窜起,烧得很快。
皮肉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沈长安面无表情地看著,直到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袋东西也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他转身,加快脚步,往义诊摊的方向回去。
晨风吹动他的衣角,没有惊动任何人。
再过半个时辰,长安城中醒来的百姓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等著他们的“沈神医”治病。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