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后,渭水宗山河依旧,但已然人事全非。
在谢翎然名正言顺入驻渭水宗之后,他凭藉著修为高深在宗內树立威信,又借著手段高超,渐渐架空了陈允诚的所有权力,成为了渭水宗真正意义上的掌舵人。
掌权之后,谢翎然立刻大刀阔斧推行改制。
他无情压榨所有弟子的修行时间,强令门下弟子放下常规修炼,奔波在外,为他探查凶险秘境、搜罗珍稀天材地宝,更逼迫无数弟子日夜不休,困于丹房替他炼製用途不明的诡异丹药。
但凡有弟子心生不满、私下抱怨,或是稍有违抗之意,皆被谢翎然以雷霆手段残酷处置,无一例外。
但谢翎然又雷厉风行,但凡有人对他不满,都被他一一处置。
最可悲的是,这一切乱象,身处高位的陈允诚全然不知,他被假象所蒙蔽,以为宗门在谢翎然的带领下,正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止如此,谢翎然更是肆无忌惮,私自挪用宗门积攒百年的底蕴资源。
宗门库房日渐空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动用这些资源,绝非为了宗门发展,而是在暗中筹备某件不可告人的秘事,只为成全自己的滔天野心。
这一切,陈秋雨尽数看在眼里。
五年来,她亲眼看著师门落败、同门疾苦,心底满是悲凉与无力。
暮色沉沉,晚风吹拂著庭院落英。
陈秋雨一身素雅青裙,独坐在清冷的庭院中。
五年岁月磋磨,让昔日明媚绝尘的少女,变得沉静不爱说话。
她的贴身侍女立在一旁,看著日渐压抑的宗门、鬱鬱寡欢的主子,终究忍不住低声开口:
“小姐,宗主如今改制太过严苛,弟子们日日苦熬,死伤无数。库房至宝被不断挪用,宗门早已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渭水宗迟早会彻底覆灭!您是宗主夫人,您劝劝他吧。”
连一个侍女都能看得出,她又怎能看不出呢?
陈秋雨的手指轻轻抚上微凉的石栏,轻声摇头,声音单薄无力:“我劝不动的。”
“他心中从来没有渭水宗,没有同门苍生,只有他自己的霸业。我所言所劝,於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妇人之言,毫无分量。”
侍女急道:“可您是他的夫人!宗门兴衰,您本就有话语权啊!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宗门被毁,所有人白白受苦吗?”
“话语权?”陈秋雨低低自嘲一笑,笑意悲凉,“我不过是一桩交易的附属品。五年前我拦不住他的算计,五年后,我依旧拦不住他的肆意妄为。”
就在庭院氛围悲凉之际,一阵微凉夜风吹过。
侍女瞬间紧绷身形,警惕望去:“谁?!”
无人应答。
下一瞬,一道挺拔清峭的身影,缓缓自夜色阴影中踱步而出。
是顾寒风。
陈秋雨愣了一下。
五年未见,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了青涩稚嫩,彻底蜕变为沉稳冷冽的青年。
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但曾经眼底的温柔赤诚却尽数褪去,浑身上下只有那歷经风霜的冷峻显得分明。
顾寒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动。
眼前的女子,也变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著他浅笑嫣然、温柔明媚的师妹了。
他心底悄然泛起万千感慨。
原来五年时光,改变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庭院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顾寒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当年的事,你是被逼的,对吗?”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久別重逢的感慨,只有直截了当的询问。
这一天终归是来了,陈秋月心里这么想著。
“是。”
陈秋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给出了迟到五年的答案。
她抬眸看向顾寒风,眼底含泪,却神色坚定:
“顾寒风,我承认,当年是我父亲所逼,是我身不由己。可五年已逝,一切都变了。”
“这五年,我身为谢翎然之妻,早已和这里、和他,牢牢捆绑在一起。”
“过往的情愫,是年少缘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时至今日,我不可能拋下一切,跟你离开。”
“如今,我將真相告知於你,是让你了却执念,毕竟有些事情,只要我们心里知晓就好,不必非得追求一个圆满的结局,不是吗?”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责任,纵然当年全是苦衷,纵然心中仍有遗憾,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顾寒风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酸涩,却早有预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