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潮湿发霉小屋,混著铁锈和汗水的气味。
理察上马车后就被蒙著眼,之后被架著走了一小段路。
当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煤气灯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间地下室,四面墙壁都是粗糲的石头,表面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唯一的小窗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木板的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线,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鼻子先生——也就是雷金纳德,背著手站在门口,也不知那双鋥亮的鞋怎么忍得了这个。
他身边站著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下巴宽得像一块砧板,穿著一件撑到快要崩开的白色衬衫和背带裤,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像是那种徒手能捏碎核桃的选手。
“他在里面。”雷金纳德偏了一下头,那个大下巴的男人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在昏暗中摸索了几下,插进锁孔。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理察看见了汉斯。
他被锁在一张椅子上,椅背和椅面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旧毯子。
他的双手被铁链绑在扶手上,手腕处勒出了淤青,而整个屋子唯一的家具就是这张椅子。
汉斯的衬衫被汗水和潮气反覆浸泡,开始逐渐泛白,像一卷泡了水的旧报纸。
他脸上左一块右一块都是伤痕,可都不重,用不了多久就能痊癒。
他的头髮乱成一团,几缕垂在额前,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理察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十分钟,”雷金纳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掐著表呢。”
铁门关上了,脚步声逐渐远离。
汉斯头也没抬,只是瞥了一眼理察,轻笑一声:“恭他妈的喜啊,你现在是这个屋子里手最乾净的人,包括外面那两个废物。”
理察抱起肩膀。
“兵不血刃,”汉斯舔了舔乾瘪的嘴唇,“打败了竞爭对手,还把我关进了这个……”他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这糟糕的环境,和墙角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窝,“……黑牢,现在你可以耀武扬威了。”
理察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显摆的,儘管我不否认,我有点享受这个。”
“你享受不了多久了。”汉斯眯起眼睛。
“你的计划没有成功,但塞拉死了,还搭上了几个芬尼亚的人。”理察向前靠了靠,“孩子失去了母亲,母亲失去了儿子。而你……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我应该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就把你杀了。”
汉斯仰起头,他的脖子咔咔作响。
他把脸凑得很近,近到理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酸餿的气息。
“但是你没这个胆子,对吗?”他的嘴角缓缓上吊,“还是说你终於打算当个男人,了结我们的恩怨?”
理察盯著他那双灰狼一般的眸子,他的手指拧作拳头。
突然,他站起来,一拳砸在汉斯的脸上。
汉斯的头一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连带著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铁链在哗啦哗啦地响。
鲜血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顺著人中往下淌,滑过嘴唇。
他的脸上那几道还没有痊癒的淤青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明天的这个时候它会变成深紫色。
但汉斯没有愤怒或是咒骂,而是抽动著笑出了声,带著喘息和鼻音。
“连拳头都软绵绵的,打人也没力气。”他说,声音因为倒著而有些含混。
理察弯下腰,一只手攥住汉斯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椅背,把汉斯连同那把椅子一起拽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拿你没办法,”理察说,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你一个字都不会招的。”
汉斯吸了一下鼻子,把流到上唇的血吸了回去,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废话,”他的语气从容不迫,“我经歷过比这更糟的。”
他想了想,看向理察:“我又不是埃利诺那个叛徒,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才会帮你?”
“你有没有想过,”理察说,“有可能你自己是个王八蛋?”
汉斯毫无悔意地摇了摇头。
“可惜,”理察嘆了口气,“这次来,不是带你上绞刑架的,是给你传信的。”
汉斯耸了耸肩:“讲吧,反正我哪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