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
“您切几盘狍子肉当特色菜,一盘收三块五块,不贵吧?一天卖十盘,就是三五十。一只狍子够您卖好几天。这买卖您不亏。”
赵建明愣了一下,笑道:
“兄弟,你这帐算得比我精!行,一百就一百!大不了亏点,老李,拿秤!”
他后面那句话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林诺笑笑,没戳穿他。亏?怎么可能亏。这狍子肉在县城紧俏得很,一斤至少卖两块五,怎么可能亏。
如果不是考虑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他就去供销社了。
狍子上秤,六十三斤。赵建明从抽屉里数出十张钱。
林诺接过钱,当著赵建明的面数了一遍,又把钞票对著光看了看,確认没有假钱。他把钱折好,塞进口袋。
赵建明从柜檯下面摸出两瓶白酒,用网兜装了,塞进林诺手里:
“林兄弟,这酒你带回去,给老把头尝尝。就说我赵建明谢谢他上次的,救命之恩。”
林诺推一下:
“赵老哥,您太客气了。”
“拿著拿著!”
赵建明按住他的手,声音诚恳:
“老把头那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下回打到好东西,还往我这儿送!野鸡、野兔、甲鱼,有啥收啥!”
“行。赵老哥,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诺拎著酒,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摸摸怀里那一百块钱。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正嗑瓜子聊天,瓜子皮扔了一地,几只鸡在旁边啄食。
王婶眼尖,第一个看见林诺:
“哟!诺子回来了?这是发財了?买两瓶好酒!”
林诺笑笑:
“婶子,给张叔带的。”
刘大娘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盯著那两瓶酒:
“诺子,听说你今天去县城卖狍子了?卖了多少钱?”
林诺没正面回答,只说:
“还行,够买两瓶酒。”
刘大娘还想追问,旁边的婶子拽了拽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刘大娘訕訕地闭了嘴,但目光还是在林诺身上转了几圈。
林诺加快脚步,没回头。身后传来几个婶子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人比人气死人。”
……
推开院门,林诺拐到鸡舍门口蹲下来。
五十四只鸡已经熟悉了新家,在铺了乾草的地面上跑来跑去。有几只胆子大的,已经敢凑到食槽前面抢食了。
赵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面。她看见林诺蹲在鸡舍门口,喊一嗓子:
“回来了?听人说,你去卖狍子了?”
“卖完了。”林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进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铁锅里的白菜燉粉条咕嘟咕嘟地冒泡,锅盖边上冒著白汽。赵秀英侧过头看了林诺一眼,手上没停,锅铲在锅里搅两下:
“卖了多少钱?”
林诺笑嘻嘻的递过去一张十块钱:“娘,这是给您的。”
赵秀英看著那张十块钱,手上的锅铲停在半空,愣了一瞬。她接过钱,嘴角翘起,但嘴上不饶人:
“小崽子,挣点钱就知道显摆。”
林诺嘿嘿一笑:
“娘,您不要我收回来了啊。”
“滚。”赵秀英把钱塞进围裙口袋。
林诺又从筐子里拎出那两瓶酒,放在灶台上:
“这是给张叔的,明天我给他送去。”
赵秀英看了一眼酒瓶子,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
“老把头对咱家有恩,你多去看看人家,应该的。”
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了一下,把墙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的。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面前摊著几张稿纸,钢笔握在手里,但没写。她抬起头,看著林诺从怀里掏出那沓钱。
“多少?”她问。
“狍子卖了一百,给娘十块,还剩九十。”
林诺把钱码整齐,递过去:
“苏老师,看看。。”
苏晚晴接过钱:“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钱了。”
“那当然,”
林诺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林诺,我那个文章……写好了。”
“哦?”
林诺眼睛一亮,鬆开她的腰:
“给我看看。”
苏晚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叠稿纸,递过来。
稿纸上的字比上次工整多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还是日常的散文。
有点文青。
林诺读完:“苏老师,这篇比上一篇好。”
“真的?”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上一篇还有点端著,这一篇鬆快了。你就写你看到的,別想那么多。你看到的,就是別人看不到的。”
苏晚晴点点头,头抵在他肩膀上。沉默一会:
“林诺,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当作家吗?”
林诺把她往怀里拢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
“能。苏老师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鼻音。
“我说的是实话。”
林诺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语气认真:
“明天我帮你把稿子寄出去。县报不收,咱投地区报;地区报不收,咱投省报。总有一天能发表。”
苏晚晴没说话,但林诺知道,她听进去了。
林诺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又说:
“现在打猎,赵建明那边销路现成,不愁卖。比供销社还贵,咱们价高者得。”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你现在说话都像个生意人了。”
“那当然,”
林诺坏笑一下:
“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苏晚晴轻“呸”一声,脸別过去。
林诺就喜欢苏晚晴这幅样子,一逗就暴露本性,不像当初那么冷冰冰的,外冷內热。
林诺抱著她:“苏老师,你一定可以成为作家的。”
苏晚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