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看著那沓钱,没接。他伸手把钱拿起来,数了数,又放回去。
“你娘说得对,路上用。家里不缺这点钱。”
“爹,您拿著。我心里好受些。”
林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揣进怀里。
林诺站起来,走到林建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三,到了那边,好好干。別给咱家丟人。”
“二哥,你放心。”
“还有,”
林诺的声音放低:
“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有口饭吃,鸡舍给你留个位置。”
林建也开口说:
“二哥,我走了之后,爹娘就托你照顾了。”
“这还用你说?”
林诺笑笑,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酒盅。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诺转过头,看见林江站在门外。
“哥?咋了?”
林江走进来,站在堂屋门口,没坐下。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建身上,又收回来。
“老二,俺老丈人……走了。”
堂屋里安静一瞬。
林诺看见林江表情的时候,大致就猜出来了。
林建站起来:“大哥……”
林江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到墙根,蹲下,一句话不说。
林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大哥背上,轻轻拍著。就像小时候大哥拍他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江才抬起头,用手背擦一把脸:
“大夫说……就是这两天的事。可俺没想到这么快……早上还好好的,还说想喝粥……俺去给他买粥,回来人就不行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林诺诉说。
林诺没接话。他知道大哥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听著这些话。
赵秀英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蹲下来,把碗递到林江手里。
“喝口水。天冷,別冻著。”
林江接过碗,没喝。
林诺站起来,走到林卫国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爹,大哥那边,咱们得帮。该花的钱,家里出。单军那边指望不上,丧事不能办得太寒酸。”
林卫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刚才林建给的那沓钱,递过去:
“先用这个。”
林诺接过钱,塞回林卫国手里:
“爹,这钱您留著。老三的心意,別动。大哥那边,我手头有钱。”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著林江的眼睛:
“大哥,你回去跟嫂子说,丧事的事別操心。该买的东西我明天去镇上买,棺材、寿衣、纸钱,一样不少。单军要是闹,你让他来找我。”
林江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闷声说了句:
“老二……谢谢。”
“哥,一家人,说啥谢。”
林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
“你先回去,陪嫂子。明天一早我去找你。”
林江点点头,转过身,脚步踉蹌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建。
“老三,你要去南方?”
林建愣了一下:
“大哥,你咋知道?”
“刚才在门口听见了。”
林江的声音沙哑:
“去了好好干。別让爹娘惦记。”
林建点点头:“大哥,我知道了。”
林江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堂屋里安静下来。
赵秀英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著那条围裙,眼睛红红的,没说话。林卫国坐在桌边,端起酒盅,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
林建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诺走过去,把煤油灯拨亮了一点。火苗跳了一下,屋里亮堂了些。
“老三,明天你回厂里,把手续办了。走之前,去大哥那边看看。大嫂一个人扛不住,你能帮就帮一把。”
林建转过身,点点头:
“二哥,我知道了。”
夜深了。
赵秀英和林卫国回屋睡了。林建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前摆著那两瓶酒,没喝。
林诺从东屋出来,披著衣服,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並排坐著,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过好一会儿,林诺先开口:“老三。”
“嗯。”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別饿著。”
林建没说话。
“不管在外面混成啥样,过年回来吃顿饺子。爹娘惦记你。”
林建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闷声说了句:
“二哥,我记下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两个人並肩坐著,谁都没再说话。
林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往东屋走,回头:
“老三。”
“嗯。”
“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在。”
林建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几下眼睛,没让泪掉下来。
“……哎。”
林诺推开东屋的门,苏晚晴还没睡。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握著那支钢笔,面前摊著几张稿纸。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了一下,把她影子投在墙上。
她抬起头,看著林诺:
“都安顿好了?”
“嗯。”
林诺在她旁边坐下来。
“老三要去南方了。”
“我知道。刚才听见了。”
苏晚晴把钢笔放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想让他去?”
“他想去,我拦不住。”
林诺的声音有点闷: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与其让他偷偷摸摸走,不如光明正大去。起码家里知道他在哪儿。”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一点。
“大哥那边呢?”
“明天我去镇上买东西。丧事不能办得太寒酸。”
林诺嘆口气:
“单军那个人,指望不上。大嫂一个人扛不住,咱们能帮就帮。”
苏晚晴点点头。
林诺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很安心。
“苏老师。”
“嗯。”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