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刘德才,这人修车水平半吊子,但嘴皮子功夫一流。
张勇走后第二天,他就开始到处放话了。
通县运输队的王老五后来跟魏书蕴说了实话。
“刘德才在红漂亮唱歌那天晚上,喝了半斤二锅头,搂著麦克风跟七八个人说——
魏大彪完了,脑溢血,没几天了,他闺女一个小丫头片子撑不住的,酒厂迟早黄。”
“跟他们签了供货合同的趁早退,別到时候货供不上,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话传的有多快呢?
三天之內,通县供销社和两个乡镇代销点全部打了电话来,说要暂停下季度的进货计划,“等魏厂长身体好了再说”。
一个跑了五年的老客户,直接把去年剩的两千多块尾款也冻住了,说“先看看情况”。
魏书蕴在家里接完电话,搁下听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妈坐在饭桌前面,拿著筷子的手都放不下了,直接就气哭了。
最后还是她妈开了口。
“这事別让你爸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
魏大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是从隔壁床嘴里听到的。
隔壁床的媳妇就在运输队当採购,消息是从老李那传过来的。
隔壁床隨口一说。
“魏大哥,外头都在说你要不行了,你也不管管,后头你家酒厂是不是都归你闺女了啊?”
魏大彪当时正在喝粥,气的血压又上去了。
当时喊著就要办理出院。
护士拦都没拦住。
“谁说的?”
“他妈的谁说我魏大彪要死了!”
魏大彪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恶气。
“去,叫我闺女,把车开过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通县,利达汽修厂。
院子里那两辆东风卡车还是上回的样子,垫著砖,蒙著灰。
刘德才正蹲在铁皮桌前算帐,嘴里叼著一根红梅,菸灰掉了一地。
身后四个学徒在拆一台麵包车的变速箱,丁零噹啷的声响从棚子里传出来。
院门外,一阵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普桑稳稳噹噹停在利达汽修厂门口。
这年头能开上桑塔纳的,通县找不出十个人。
刘德才叼著烟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他还没看清楚这车是谁的。
后车门就先开了。
魏大彪从车里站出来了,魏书蕴赶紧下车把他扶住。
他比上回瘦了一圈,但腰板挺得笔直,双脚踩在碎石地上,站得稳稳噹噹。
魏大彪身后,钻出了张勇。
接著从桑塔纳前排下来两人,是魏家酒厂的大车司机。
两人站在魏大彪身后,一声不吭。
刘德才一惊,嘴里的红梅都掉了。
掉在他自己的鞋面上,烫得他一哆嗦。
“魏……魏大彪,你没事?”
魏大彪没搭理他,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辆车。
二號车和三號车,轮子底下还垫著砖,车身上面落了一层黄土,挡风玻璃都脏得看不见里面了。
他转头看了刘德才一眼。
就一眼。
刘德才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一转。
“哦!魏厂长,你这身体……那什么……我这不是也担心你嘛……”
魏大彪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刘德才的胸口。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