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的,什么时候动的,动了之后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
而那个在这家店买了大半年竹纸的人,就蹲在第七桩正上方。
昨天进门之前还低著头盯了半分钟地面。
程小金蹬上自行车往回骑。
到铁拐李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纸条掏出来搁在工作檯上,铁拐李凑过来看了一遍。
“白云观,明天中午,让你一个人去。”
“对。”
“你去吗?”
“得去。”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满城的事,知道导煞的事,知道我跟文房杂货店老板的关係,这人把我的底摸了个通透,我反过来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铁拐李的六角扳手在檯面上转了两圈。
“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谁接应你?”
“他说独往,我要是带人去,这个面儿怕是就见不成了。”
“万一是套儿呢?”
“白云观,大白天的,午时,太阳最毒的时候,门口游客一堆,他要是想害我用不著选这地方。”
铁拐李看了他半天。
“你的手还没恢復,万一遇到需要上手鉴东西的场面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去鉴宝的,我是去听他说什么的。”
程小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找到马爷的號码按了拨出去。
“马爷,明天中午我去趟白云观,一个人,十二点到,两点之前没回您电话的话,您让齐三爷派个人去观里找我。”
马爷那边茶缸盖颳了一下。
“那个人约的?”
“对。”
“多留心……”
掛了。
铁拐李看著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六角扳手插回工具架上。
程小金躺在行军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十一天回桩倒计时,阵图引在林老板手里,阴气在拿活人试桩位,触觉还在往下掉。
每一条线都在往他脑袋上压,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手机响了,是个未知號码。
程小金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声,声调平稳,礼貌得体,“程兄,是我留的条子,白云观,明天午时。”
程小金握著手机没出声。
“来的话,別带那位腿脚不方便的朋友。”
程小金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我介意,是观里台阶多,怕他不便。”
电话掛了。
程小金举著手机对著天花板愣了五秒,然后翻身坐起来,看向对面工作檯前面正在拧螺丝的铁拐李。
铁拐李抬头。
“谁的电话?”
“就是那个人。”
“说什么了?”
程小金把手机攥在手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让我別带你去。”
铁拐李的扳手停了。
“他说观里台阶多,怕你不便。”
铁拐李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连我的腿都知道。”
程小金没接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躺了下去。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个问题:这人对他身边每个人都门儿清,连铁拐李的假肢都摸到了,那佟可心呢,马爷呢,周半仙呢?
他知道多少?
行军床旁边的水管接头处,有一滴灰色的水珠正沿著铁锈的纹路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