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程小金推著破自行车出了门。
铁拐李卸了假肢撑在门框上,眉头拧著,“我就在屋里掐表,两个钟头见不到人,我爬也爬去白云观找你。”
“拉倒吧,那台阶能把你好腿也给撅了。”
铁拐李脸一沉,扳手往桌上重重一磕。
“开个玩笑嘛老李,两个钟头,准保回来。”
四十多分钟蹬到西便门外白云观,门口游客三三两两,导游扯著嗓子讲邱处机,喇叭回音震得耳膜嗡嗡响。
车链子绕上铁栏杆掛锁,过山门,甬道两边全是老槐树。
一棵,两棵,第三棵。
树荫里站著个男人,二十六七,身形偏瘦,大热天一件亚麻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袖管卷到小臂,手里松松垮垮攥著串檀木珠子。
脚上一双平底皮鞋,连点浮灰都没沾。
程小金隔两步剎住脚。
对方主动点头,声调跟昨晚电话里一模一样,“程兄。”
程小金上下打量了他两秒,“上次翻我家窗户,对面阳台被单夹子都没碰掉半个,手艺够绝啊。”
男人牵了牵嘴角,“三十年前的老式铜插销,指甲盖一挑就开了。”
“进屋就为了留张纸条?不顺东西也不翻柜子,图个啥?”
“先混个脸熟唄,这事儿急不得。”
程小金舌尖抵著后槽牙,“脸熟混了大半年,连满城拔桩和辛金导煞都摸清了,你这路子够野的。”
男人拇指拨了一颗檀珠,“路子哪有那么野,无非是一直盯著罢了,盯著程兄什么时候碰到那块铁疙瘩。”
程小金眼角抽了抽,“你一早就知道那块铁?”
“知道,还知道它迟早得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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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转身坐到槐树根的石墩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下聊,站著多累。”
程小金没动。
“免贵姓柳,单名一个白字,岁数跟程兄上下差不离。”
柳。
程小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残卷最后一页的批註:此卷上册,柳氏藏。
他面上不动声色,磨蹭著坐到对面石墩上,“柳白?哪个柳?”
“柳树的柳。”
“搁琉璃厂耗了大半年,就为买点竹纸熏点檀香?”
“写手札费竹纸,檀香纯属癖好,让程兄见笑了。”
“蓝黑墨水配手工竹纸,潘家园蹲了六年,你这么穷讲究的我头一回见。”
柳白唇角微动,“摆六年地摊能练出弹铁听龙吟的指头,程兄这手绝活,我也头一回见。”
日头毒辣,树上知了扯著嗓子嚎,穿堂风顺甬道灌进来,把柳白衬衫领子吹翻了个角。
程小金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撑,上身前倾,“说吧柳白,找我到底图什么?”
柳白迎上他视线,没躲。
“《天工开物》残卷下册,在你手上。”
程小金呼吸一滯。
“上册,在我这。”
轻飘飘一句话,跟问中午吃没吃差不多。
“当年咱们两家老爷子定过规矩,卷分上下,各守一半。”
程小金沉默了,大拇指来回蹭著虎口,“空口无凭,拿什么证明上册在你手里?”
柳白手探进衬衫內兜,摸出张纸。
泛黄的手工竹纸,纸页发脆,四个角用白蜡封过防虫,摊开朝著程小金的方向。
竖排繁体手抄墨跡,笔锋走势跟残卷如出一辙,纸面年头更久,墨色更深。
上头半页內容,两个大字扎进眼里:器辨。
底下四个小字:观沁定源。
残卷上的器辨六法,后四法全是空壳子,这观沁定源他见过,具体怎么操作压根没写。
眼前这半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对症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