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推开铁拐李工作室的门,铁锈味比昨天冲了一倍不止。
角落那截裸露水管接头,灰色水渍又洇大了一圈,顺著水泥墙淌出两道细印子。
昨天是直的,今天弯了,拐著弧朝行军床那边去。
铁拐李蹲在工作檯前磨铜管,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
“马爷怎么说?”
“同意换,但地方在四合院,马爷亲自坐镇,盯著柳白翻哪页抄哪行。”
铁拐李手里砂纸打磨东西的活儿没停下。
“那姓柳的肯来?”
“还没问,我先把马爷这头敲定。”
程小金走到行军床边坐下,屁股刚沾铺盖,尾椎骨躥上来一股凉劲儿,大伏天的铺盖凉得跟在井口晾了一夜。
这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是个未知號码。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餵?”
“程小金。”
眼镜王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引擎嗡嗡的动静。
“王哥,您这大半夜坐飞机,出差还是私奔?”
“刚落地,吉隆坡转机,等会儿飞回bj。”
程小金嘴上还贫著,后背的汗已经冒了。
“您那边,结论给了林老板了?”
“给了。”
“怎么写的?”
“叩击存疑,建议搁置。”
程小金整个人坐直了。
“林老板什么反应?”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因为他反应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报告递上去他看了一遍,合上,放桌面上,一个字没追问,一句质疑也没有。”
眼镜王那边有广播声掠过去,他等广播过了才继续。
“就说了三个字,辛苦了,然后就给我端茶了。”
程小金咬住腮帮子內侧。
端茶送客他懂。
可八十万买来的东西被打了问號,买家连半句都不多问,要么根本不在乎这八十万,要么在乎的压根不是真假。
“他另找路子了?”
“是,他自己带了个人。”
“谁?”
“一个潮州老头,七十多,瘦瘦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可十根指头,那稳劲儿可不像老年人。”
“干铁器的?”
“江湖上叫铁痴,柬埔寨那边挖出来的怪才。”
程小金把这个绰號嘀咕了几遍。
“什么路子?”
“铁忆。”
眼镜王怕程小金听不懂似的,接下来的话说很得慢。
“整只手掌平贴在铁面上,五根指头张开压住不动,一压二十分钟起步。”
“压著干嘛?给铁號脉?”
“读铁。”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时,程小金右手五根指头自己抽了一下。
指尖铁青底下的骨节抽了一下,短,酸,还带著说不上来的麻。
“那老头原话是,铁从出炉入土受潮受压,到后来一点点老下去,每一层年头都留在铁骨里,手掌压上去,那些年头会一层一层往外返。”
程小金攥拳,又鬆开。
他的手能弹铁听龙吟,一秒断真假,吃的是铁面刚碰指腹那一瞬的信儿,快,准,偏在皮上。
这老头整只巴掌压二十分钟,吃的是芯子。
路数反著来。
“他上手摸了?”
“摸了,整整二十分钟。”
“结论呢?”
“还没给最后的,但他摸完站起来跟林老板说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