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东西。”
程小金凑过去看。
筷子被銼掉一层皮后,木头內层没有正常木色,只有一层压一层的深红,红色顺著木头纤维往里钻,越往里越黑,筷尾的孔眼里还掛著一点干硬的暗痂。
周半仙蹲过来看了一眼。
“血……活血渗进去的,不是泡出来的,是这双筷子被人攥在手里的时候,指缝里的血从筷尾毛孔里吃进去,攥得越紧,血吃得越深。”
程小金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佟可心说的那个事,闺女在自家水缸里淹死,最后一顿饭用的筷子,饭是她妈做的。
那顿饭她吃的时候知不知道?
筷子攥出了血,她知道……
吃完那顿饭她有没有挣扎?
筷子没折断,她没挣扎……
程小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食指按在白纸上那堆暗红色粉末上。
铁青色的指尖刚碰到粉末,冷意就顺著指纹沟往里钻。
那股冷带著画面。
水……
灰色的水漫到脖子根。
头被人按在水底,水从鼻腔倒灌进喉咙,气管里全是涩味,肺叶一涨一涨,胸口像要被撑裂。
眼睛睁著,水面上方有两张脸。
一男一女,中年,五官和自己有五六分像。
女人在哭,手没松。
男人脸上没有多余动静,按著后脑勺的手很稳……
画面在指尖上停了两息就断了。
辛金之气把那股冷绞碎,顺著指腹逼出去,可那两张脸已经印进脑子里,短时间擦不掉。
程小金把手指从粉末上拿开,指甲缝里渗出一滴暗红的血。
铁拐李看著他的脸色。
“瞧见什么了?”
“她爹妈的脸。”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水龙头还在滴水。
铁拐李把銼刀搁在桌上,攥著刀柄的手抖了几下。
“这两畜牲,没想到,当妈的也这么狠心……”
周半仙拧开酒壶灌了一口,“世上的鬼,十有八九是人做出来的,没有那两口子,就没有这双筷子。”
程小金把暗红色粉末拢到一张竹纸上,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口袋。
“够了。”
铁拐李问:“怎么用?”
程小金把两只手平摊在桌面上。
十指铁青到了第一节,甲缝里的血还没干透。
“铁痴的铁忆走触觉通道,他把手贴上铁器,读的是铁从出炉到现在,经手人留下的信息。”
他抬了抬下巴。
“他能读出清代铁锅锅底的年头,能读出铸造工匠用的是南炉还是北炉,能读出最后一个拿过这块铁的人,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铁拐李眉头拧紧。
“所以呢?”
“所以明天我把这层粉揉进指甲缝里,在他开铁忆的时候,我在旁边碰一下铁器边缘。”
程小金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辛金之气当导线,怨气当信,铁痴自己的触觉通道当门,他想读铁的记忆,我就顺手给他送一段別人的回忆。”
周半仙抱著酒壶看了他半天。
“你拿死人的怨气往活人脑子里送,这路子比我还野。”
程小金把手收回来,拿布擦掉指尖上的血。
“他自己要开门读铁,门开了,外头刮进来什么风,那得看他命硬不硬。”
铁拐李晃了晃假肢站起来。
“你小子越来越像你爷爷了,嘴上说得乾净,手底下全是脏活儿。”
程小金从桌上拿起那双被銼过的暗红色筷子。
筷子还剩大半截,表面坑洼不平,红绸布一裹,里面传来很轻的湿响,像有人把嘴贴在布里含了一口水。
铁拐李没用手接,拿铁钳夹住红绸边。
程小金看了他一眼。
“收著,別让佟可心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