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截雪咳嗽著,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胸口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她直觉到,她的剑骨再次崩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太上·寒霜已然弃绝了她,不再认可她有握住剑的资格。
天地尽白,纷纷扬扬的白雪落下,落在了她的身边。
谢截雪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越发地发疼了。
气息被呼了出来,寒气四散而出,將四周染上了洁白的冰花。
伴隨著寒气一同四散的,还有谢截雪的生机——她的剑骨已经碎了,自然不再拥有控制灵气的能力。
寒意从胸腹口传来。
“好冷.......”
“我好冷......物华......”
谢截雪挪动了一下,想尝试著站起来,却做不到。
她只是勉强地侧过了头,看到了远远奔赴过来的妖魔。
要输了啊......
不过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已经被弃绝了。
她恍惚回忆起之前,剑骨中最后的寒意。
现在想来,似乎这条路是错的,而大概是林物华还在保护她吧,她的情感一直躲藏在林物华的本源之后——只是她没有去看而已。
也是,毕竟他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谢截雪的眼角滑落,滑落到雪白的土地上,凝固为透明的冰。
妖魔將要过来,但谢截雪却不想再动了。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一片飘落的雪花。
好漂亮的雪啊,要是有火就更好了,她这么想。
白雪下落的更多了,累积在她身上,似乎要在她最华美的年华,为她苦难而荒诞的一生覆盖上严冬的安寧。
又似乎是和这种安寧相谐,某刻,耳边妖魔的嘶吼,宗门弟子的惊呼,是风声、雨声、剑鸣声——这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但谢截雪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意味著什么了。
直到那道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目光中。
是林物华——
他在飘扬的白雪中,踩过地上的寒霜,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那脸色泛著死寂的白色,紫红色的雪从他的唇角溢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那些嘶吼著向他扑来的妖魔,陡然凝固。
林物华抬起头,看向太上·寒霜。
“过来。”他对它招了招手。
太上·寒霜瞬间缩小,进入他手中。
他握住剑,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数百丈內,所有妖魔眼中狰狞的光立刻变淡和熄灭。
它们让人惊怖的身躯垮塌,扭曲著翻倒在地上。
没有伤口,没有冰花,没有剑气,没有血跡,它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它们的身体里抽走一样。
当林物华走过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飘落的白雪间,林物华把剑插在地上,在谢截雪面前跪了下来,轻轻地托起她的头,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的头髮都白了啊。”他爱怜地说,“但很好看。”
林物华的大腿並不软,谢截雪甚至几乎可以直接感应到骨头。
但她却蹭了蹭。
“物华,我好冷。”
林物华將手托在嘴前,轻轻哈了一口白气,再搓了搓,按在了谢截雪的脸上:“嗯,我知道。”
“我知道......”
他的手並不暖,但却让她要流下泪来。
林物华反而笑了,用苍白的指尖轻轻拭去了谢截雪眼角的泪水。
“截雪,你看,”他的声音沙哑著,“这就是『无情之剑』的终点,什么都没有……”
“太上·寒霜是有情感的剑,无数人的剑,没有情感的人,怎么能拿起它呢?”
“剑是为了人而存在的啊,没有人的剑,是什么呢?”
谢截雪:“对不起。”
她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林物华,为什么要在这里、战场上说这些,而不是带她走。
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蹭了蹭林物华的手。
“物华,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