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南詔大败带来的政治影响足够在剑南官场掀起滔天巨浪,总得有人为战败担责,可鲜于仲通不知所踪。
李泌不是没想过取代满脑子文章的鲜于仲通,可按他所想是鲜于仲通兵败后,再由他出来力挽狂澜,接任节度使。
可是现在鲜于仲通不知所踪,大概是死了,还带走了剑南全部兵力,如何向朝廷交代成了一个难题。
“当下张嗣源带领剩余的部队驻扎在姚州,是否让他撤回来?”
眾人推举李泌主事后,立马就討论起来怎么收拾局面。
“不可,南詔骑兵数量不少,且熟悉山地地势,放弃守城只会死得更快。”李泌当即否决。
他在姚州那些年深入了解过南詔,清楚知道那个靠著山地游猎崛起的部族具备反常识的山地骑兵,且数量不少。
“可现在益州空虚,若是阁罗凤趁虚而入,我等如何是好?”
“勿慌!你们不了解阁罗凤,此人做事小心谨慎,且有分寸。他此时重在消化战果,侵吞南中,不会做蛇吞象的事。”
李泌回想往昔,给出判断道。
阁罗凤了解大唐实力,打败南征军是一回事,可攻打蜀中就不一样了。
川蜀天府之国是重要的產粮区与赋税区,若是攻打蜀中,大唐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浪费时间激怒帝国,以李泌对阁罗凤的了解,他將会务实地巩固南中根基,预防岭南从东路中部地区捅穿侧翼。
“可姚州能挺住吗?”
这是所有幕府官员的心声,姚州陷落,这次就是全军覆没了。
这关係到他们如何向朝廷匯报战况,如果姚州能挺住,那是战事不利,比起全军覆没要好上许多。
“儘快向朝廷匯报吧,然后向各州郡募兵,府库里的財货都拿出来,办好事方能將功赎罪。”李泌郑重道。
“诺!”眾人领命。
…………
姚州天色如墨,隱隱预示著暴雨將至。
弄栋城城门口,高高悬掛著无数首级。
新编的士兵们站在校场上窃窃私语,望著被掛起的逃兵首级,脖子痒痒的。
一道巍峨的身影自辕门下走出,瞬间吸引了校场上所有人的注意,看向军中说一不二的男人。
“诸位將士,我知道你们经歷了一场艰难的鏖战,不想再战也不认为我们能打贏,不知道我们守在这还有什么意义?”
张嗣源登上將台,声音洪亮,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散了,將士们都在聆听声若洪钟的宣言。
“他们就要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头悬虎口,岂可避也?唯有向死求生!”
张嗣源喊得有些破音,离他近些的士卒似乎被震得有些耳鸣。
大多数士卒都不是主观捲入这场不义战,可是上了战场就没有退路了,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人道主义。
“同为末路者,但別忘记我们是大唐天兵,诸位中不乏南征北战的猛士,何等强敌没见过?
起码我们还有军粮还有高大的城墙,身后就是岭南道的援军,万不可灰心丧志。
再说了南詔並非不可战胜的恶魔,我请为诸君破敌!若能得胜,还请诸君日后与我並肩作战。”
张嗣源激昂道,他要去亲自击碎败兵心中的梦魘。
校场上的士卒听说不用他们一来就顶上去,不约鬆了口气,眼中杀气腾腾的张嗣源也变得复杂起来。
张嗣源则看向远方,在天际尽头与地平线的交点,庞大的南詔军团仿佛正藏在浓重的乌云后,缓缓压来。
一切到了至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