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腐水渊等你
安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李望乡的身影自面前无声淡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师兄——”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可那道身影已像被什么东西从天地间轻轻抹去,再无半点痕跡。
四周山风未停,问玄台外的石阶、檐角、残余人潮都还在。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里发慌。
安婷站在那里,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掌功殿会找上李望乡。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刻真的落下来时,那种无从插手的慌乱,还是一下子將她整个人都攫住了。
好在,这一次並没有过太久。
不过数息,前方空气微微一晃,李望乡的身影便重新显了出来。
他面色比方才又淡了些,眉眼间却看不出多少异样,只是那股从掌功殿里带出来的冷意,仿佛还未完全散去。
安婷忙迎上去:
“师兄,你——”
“別怕。”
李望乡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也很平。
“还幽大人要见你一面。”
安婷一怔。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问什么。可“还幽”二字一入耳,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瞬,她脚下光影一淡。
安婷甚至来不及再看李望乡一眼,整个人便缓缓自他面前淡去。
她最后留在原地的,仍是那一瞬未来得及完全压下的慌乱神情。
李望乡站在原地,静了片刻,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山风掠过衣角。
再抬眼时,前方石阶尽头,已有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暹罗。
她仍是一袭黑色斗篷,步子不急不徐,像是先前掌功殿中的那场问答与试探,半点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而游方就跟在她身后。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殿中那副一惊一乍、满嘴跑话的样子。整个人老老实实垂著脑袋,步子迈得极小,跟在暹罗身后半步的位置,乖得像个被收拾服帖的小侍,连眼睛都不敢乱抬一下。
只在偶尔偷瞄李望乡时,眼里才会飞快闪过一点像是求救、又像是认命的复杂神色。
暹罗走到近前,连寒暄都省了,开口便道:
“腐水渊共有七处灵地,名义上分属七宗。”
“法旨只点了你我各领其一。”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到李望乡脸上。
“剩下的,你怎么想?”
李望乡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暹罗来这一趟,不是单纯与他商议。
这是试探。
也是递话。
六丁分晷灯落旨之后,他与暹罗名下各领一地,已是明面上的事。可腐水渊既有七处灵地,便意味著其余五处,仍空著。
日晷真人留下的法旨,显然不是让他们二人守著一亩三分地,自顾自把门立起来便算完事。
那剩下的几处,要么去买,要么去爭。
可买,要看別宗给不给卖。
爭,就更是要露头、要动手、要招人眼。
以李望乡如今的状態,他不可能亲自去爭,也不愿在这时候將自己重新摆迴风口上。
可若暹罗愿意动——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终於抬眼,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介意与你共持同一仙门。”
暹罗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那变化极淡,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静静看了李望乡一眼,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腐水渊等你。”
说罢,她转身便走。
游方如蒙大赦般赶紧跟上,临走前还没忍住回头看了李望乡一眼,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像是很想喊一句“哥们你別真不管我啊”,可瞥见前头暹罗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冒。
只得垂下头,老老实实跟著走远。
山风轻卷,石阶重归冷清。
李望乡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前一后远去的身影,眼底神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暹罗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可她既然说了“我在腐水渊等你”,便说明至少有一件事,她与他想到了一处。
腐水渊,绝不会只是法旨划给他们二人的两块地那么简单。
真正的局,恐怕要等他们都到了那边,才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