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童庆林闭上嘴,將心头剩下的那半截掐断。
若是再立功,的確有机会插队,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立功机会呢?
除非这小子再撞上好运救下一艘货船,又或者是立下一些类似的巨大功劳,否则房子的事情,他也只能慢慢等了。
嗯?只要再立功就有破格插队的机会?!
眼睛猛地一亮,陈永进当即想起了被文物局那批调查员郑重运走的箱子。
“主任,这个再立功...”
“行了,別多想。”
童庆林泼了盆冷水,告诫道:“你的实习期刚被缩减,要想短时间內再收到同等级別的表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还是老老实实工作。”
“等你实习期结束了,或许分派房子这事儿也就有了眉头。”
默默点点头,可陈永进心中的念头却是悄然滋生。
童主任不认为他还能收到同等级別的表彰,可陈永进却是清楚,他偷偷塞给海事局领导们的那个木箱子里,藏著多少来自明初的秘密。
一旦礁石区的沉船里能找到一些珍贵的考古资料,这份功劳,绝对比此前救助青山號一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算上这一件事的奖励,届时能不能破格分房,还真不好说。
心中有了清晰的职业规划,陈永进不再多问,只是陪著二位长者寒暄了片刻,了解了部分大船上的人际往来和分工合作,便礼貌地拜別二人...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是一周过去。
培训中心的毕业仪式彻底完成,所有学员的通过情况皆已上报。
本届学员全员结业、各奔前程。
而这日,陈永进也总算是等来了自己的正式通知...
“永进,大喜事儿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照旧骑著那略显硬朗的二八大槓,手里攥著一张信封,远远地便开始报喜。
见棚屋开门,陈永进和林招娣皆是看向自己,王主任满脸笑容,声调放缓:
“喏,这是海员培训基地刚送过来的嘉奖函,专门给优秀毕业生的!看样子,你们永进是稳稳落进上远单位了,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望著那红色中带著点儿金的嘉奖通知,林招娣满心欢喜,隨口应道:
“王主任您太抬举阿拉了。他那艘风海號还没回港嘞,正式上班还要再等些辰光。”
这会儿风海號尚未归港,陈永进也是閒职在家。
可听到上远职工的名额算是彻底敲定,陈母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满心欢喜地接过那张厚厚的信封。
王主任扶著车把手,目光扫过容貌端正的陈永进,眯著眼睛打趣:
“嘖嘖,年纪轻轻就捧上铁饭碗、进了大国企,出息得很!我看啊,过阵子我就帮阿拉永进寻摸寻摸,挑几个体面乖巧的小姑娘,好好相看相看。”
“哎呀,那真是多谢王主任费心张罗了!有您帮忙把关,阿拉最放心!”
欢笑著送走这位带来喜讯的客人,陈母扭头將信封递给二儿子,一双眼睛却仍旧盯著那通知函,显然是好奇於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妈,哥算是正式入职了吗?那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双手酸痛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纸笔,陈永芳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闪动著对美食的渴望。
二哥从培训中心回来后,家里的好吃的就怎么也吃不完,可以说是永芳小姑娘出生十几年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当然,如果不需要抄写这些奇奇怪怪的资料就更好了...
“你这丫头,胃口都被你二哥养刁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嫁得出去。”
“誒呀,妈~我累嘛,这些我都抄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都快能闭著眼睛默写出来了。”
抱住母亲的胳膊,小姑娘不依不饶地撒娇抱怨。
见陈永芳被永进惯得越来越活泼调皮,陈母没好气地笑骂了两句,可动作却是实诚,又缓缓翻起了家里的储物柜,似是在找些合適的食材。
陈永进打开通知函,只见除开上远的报导信外,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赫然正是优秀毕业的嘉奖,一块上海牌的手錶。
“有了这个,倒是能履行此前的约定了...”
回想起和李组长说过的维修一事,陈永进在心中悄然嘟囔著。
“哥,都快十月底了,你说那件事有准没准啊。”
好奇地探过头,盯著二哥手中的各种文件通知和那精致的小纸盒,陈永芳歪了歪头,一甩肩上的麻花辫,眼里满是对抄写的枯燥和厌倦。
她真的快受够这样重复且枯燥的作业了,比起抄这些早已倒背如流的东西,她更寧愿去生產组糊点纸盒子,起码能帮著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二哥自从决定放弃高考后就性格大变,对自己和妈妈越来越好,正式工作也特別顺利。
反倒是她,天天忙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给家里赚点零用钱有意义...
嘟起嘴,陈永芳看著自己身前这些枯燥的文字便心烦。
听到女儿这样说,林招娣也是多了几丝疑虑,扭头开口道:“永进啊,那个同学说的事情,真的保准吗?”
可不等陈永进回答,摆放在窗台上的老旧收音机,已经在沙沙的电流音中,播放出一道庄重而清晰的女性播报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联合播报重要通知:经党中央、国务院研究决定,正式恢復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中断十余年的高考制度,即日起全面重启。本年度高考报名工作即刻启动,考试时间定於一九七七年冬季,十二月上旬正式开考。”
“凡符合报考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復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公平参考、择优录取。”
“本次招生坚持德智体全面考核、择优录取原则...望广大青年珍惜机遇...为国家建设、民族发展贡献青春力量!”
一声声播音庄重有力,穿透破旧的棚户小巷,落在每一个蛰伏等待的青年耳中。
整条街巷瞬间安静下来,无数人驻足聆听,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
面对母亲和妹妹因惊讶而呆滯的面庞,陈永进轻轻一嘆,心神也隨著播音莫名激盪。
是啊,到时间了。
一九七七年,高考重启。
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