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候今日第一次上朝,可还习惯?”
祁正初一怔,连忙出列,躬身道:
“回大王,臣……习惯,习惯。”
“那就好。”
秦王稷微微点头,道:
“祁卿家不必拘束,你既然受封长寿候,便是秦国重臣,日后朝堂之上,只管畅所欲言。”
祁正初额头冒汗,想起儿子嘱咐的话,连忙道:
“臣愚钝,唯大王之命是从。”
此言一出,朝堂上几位大臣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左庶长嬴梁微微皱眉,右丞相张禄却是嘴角微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王稷却是哈哈大笑:
“祁卿家倒是实诚,也罢,你初来乍到,寡人也不为难你,且先站著听便是。”
祁正初如蒙大赦,连忙退回队列。
朝议继续,说的无非是边境军务、粮草调配、官员任免之事。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祁正初正要隨著人流往外走,却被一名內侍叫住:
“长寿候留步,大王请您偏殿敘话。”
祁正初心头一紧,硬著头皮跟了过去。
偏殿之中,秦王稷已经换了常服,正在喝茶,见祁正初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祁卿家,不必多礼,坐。”
祁正初战战兢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不敢乱动。
秦王稷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寡人听闻,令郎祁遇,尚未婚配?”
祁正初闻言一愣,旋即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不懂朝堂权谋,但活了这么大岁数,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听得出来的。
秦王这是要联姻啊。
“回大王,犬子確……確实尚未婚配。”
祁正初斟酌著措辞,低声道:
“只是犬子一心向道,整日闭关修炼,说是要早日突破紫府境界,老臣……老臣也管不了他。”
秦王稷眼中精光一闪,笑道:
“祁卿家,令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志向,寡人十分欣赏,不过,男大当婚,修道也不耽误成家,你说是不是?”
“大王说的是,说的是。”
“寡人有一女,年方十六,容貌出眾,资质上佳,如今已是炼气七层。”
秦王稷端起茶盏,笑道:
“寡人有意將公主许配给令郎,祁卿家意下如何?”
闻言,祁正初呼吸沉重,秦王稷不愧是一国君王,一言一行间都给他很大的压力。
祁正初沉声道:
“此事,还请臣回去问一问犬子。”
秦王稷轻笑道:
“是该问问,那爱卿拜去吧。”
…………
祁家宅府。
祁遇正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著一卷古旧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於【寿炁】的修炼心得。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便笑道:
“爹,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秦王给你穿小鞋了?”
祁正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两口,这才重重地嘆了口气,道:
“遇儿啊,秦王要把公主许配给你。”
祁遇手中正翻动帛书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隨即又舒展开来,將帛书不紧不慢地卷好,放在一旁。
“公主?哪位公主?”
“秦王没说名字,只说有一女,年方十六,炼气七层。”
祁正初愁眉苦脸道:
“你说这怎么办?为父当时也不敢拒绝,只说回来问你。”
祁遇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轻笑道:
“十六岁,炼气七层,这位公主资质不差,配得上我这个『长寿侯之子』。”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祁正初急切道。
“自然是要答应的。”
祁遇微微頷首道:
“福寿禄本属一家,我修了【寿炁】,如今又在这秦国,与其他诸国道统而言,早已经扯不开关係了。”
“而且,秦国凑齐福寿禄三炁,背后又有玉林山、龙属,雷宫,日后若是重现仙朝之姿,我家便也能跟著得益。”
“毕竟我家只是一筑基世家,我取公主也算是高攀了。”
闻听此言,祁正初摇摇头道:
“行吧,你想好就行。”
说罢,祁正初没有久留,而是转身离开。
祁正初前脚离开,白玉龟就从祁遇衣服里爬出。
“哟哟哟,你要取公主咯。”白玉龟语气挪揄。
祁遇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对此倒是早有预料,毕竟联姻对家族而言,是很寻常之事。
“公主……”祁遇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得去找子楚兄了解了解情况啊。”
虽然知道是公主,但祁遇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便想著去找嬴子楚这个秦国太子了解了解。
…………
嬴子楚此时正坐在东宫的书房里,手中拿著一卷竹简,眉头微蹙。
他身为秦国太子,自然要处理些许国事的。
“殿下,长寿侯之子求见。”
听到內侍稟报说祁遇来访,他顿时放下竹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快请。”
祁遇大步走进书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嬴子楚对面,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喝。
嬴子楚倒也不气恼,笑道:
“长寿侯今日上朝,听说在朝堂上说了句『臣愚钝,唯大王之命是从』,把满朝文武都给逗笑了。”
“我教他的。”
祁遇面不改色,罢罢手道:
“总比说错话强。”
“倒也是。”
嬴子楚点点头,目光在祁遇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
“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喝茶吧?”
祁遇放下茶盏,看著嬴子楚,开门见山道:
“秦王要把你妹妹嫁给我,我来问问你,这位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嬴子楚闻言一怔,旋即笑了起来,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我父王动作倒是快。”
他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轻声道:
“我那妹妹,名叫嬴玉,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
“最宠爱的?”祁遇挑眉。
“没错。”
嬴子楚嘆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道:
“她啊,脾气大得很,整个秦国上下,能管住她的只有父王。”
“去年有个贵族子弟托人提亲,她直接把人家的聘礼扔出了宫门。”
祁遇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嬴子楚见状,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资质確实不错,十六岁炼气七层,在秦国年轻一辈里能排进前三,她修的则是【福炁】一道。”
“长得如何?”祁遇问得很直接。
嬴子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这人,倒是半点不拐弯抹角,放心,我那妹妹容貌出眾,秦国上下有不少人惦记著呢。”
祁遇点点头,长得漂亮就行。
他沉吟片刻,又道:
“她脾气大,但讲不讲道理?”
“那得看对谁。”
嬴子楚收起了笑意,认真地想了想,道:
“她对父王自然是千依百顺,对我这个兄长也算敬重,至於其他人……她有自己的主意,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
“那就行。”
祁遇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我不怕脾气大的,就怕不讲道理的。”
嬴子楚深深看了祁遇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我父王要把嬴玉嫁给你,不单是为了联姻。”
祁遇放下茶盏,示意他继续。
嬴子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祁遇,缓缓道:
“秦国这些年一直在整合国內的各大世家,左庶长嬴梁手握兵权,右丞相张禄把持朝政,还有那几个老牌的世家,谁也不服谁。”
“父王需要一个不站队、又足够重要的人来平衡局面。”
“你觉得我是那个人?”祁遇问道。
“你不是站不站队的问题。”
嬴子楚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沉声道:
“你是根本不在这个局里,你修的是【寿炁】,秦国上下没有第二家,你没有党羽,没有根基。”
“那你父王就不怕我以后有了根基,也变成一方势力?”
嬴子楚笑了笑,道:
“等你有了根基,那时候秦国怕是早就不是现在的秦国了。”
祁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
“你这番话,是你父王让你跟我说的,还是你自己要说的?”
“都有。”
嬴子楚坦然地坐回椅子上,摇头道:
“父王让我试探你的態度,我自己也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人。”
嬴子楚斟了一杯茶,推给祁遇,笑道: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所以我放心把妹妹嫁给你。”
祁遇接过茶盏,与嬴子楚碰了一下,算是敲定了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
祁遇喝了一口茶,忽然道:
“你妹妹知不知道这事?”
嬴子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应该……还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