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这矿上写你名字了?有本事手上见真章!”
话音未落,两拨加起来足有上百人的玩家,就嗷嗷叫著衝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场面一瞬间变得血腥无比。
陆剑手下的緹骑们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態,一个个抽刀在手,以为是遇到了溃兵譁变。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十几个见惯了生死的锦衣卫高手,集体石化。
一个玩家被三把刀同时捅进胸膛,他惨叫一声,身体却並未倒下,而是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凭空消失了!
另一个玩家被一柄大斧劈中了脑袋,整个上半身都爆成了一团血雾,可下一秒,那团血雾也同样化作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就“死”了七八个人。
没有尸体,没有哀嚎,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有一道道白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焦糊味。
胜利的一方,【铁血兄弟盟】的人,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发出得意的鬨笑。他们在那几个“尸体”消失的地方,捡起几块发光的矿石和一柄破损的铁剑,吹著口哨扬长而去。
而失败方【屠神阁】剩下的人,则骂骂咧咧地搀扶著伤员撤退。
“妈的,等著!半小时后復活点见!不把你们杀回新手村,老子就不叫『一刀倾城』!”
“走走走,回城补给,叫人!今天非把【铁血兄弟盟】这帮孙子屠了不可!”
他们口中討论的,不是同伴的死亡,而是如何復仇,如何找回场子。那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討论晚上去哪家酒馆喝酒。
死亡,在这里,仿佛成了一场可笑的儿戏。
整个山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雪沫。
陆剑和他手下的緹骑们,还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儿……”那年轻緹骑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恐惧,“我们……我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术?这里的人……他们……他们杀不死……”
“杀不死”三个字,像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剑握著韁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三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常识去分析。
幻术?不可能,如此大范围、如此真实的幻术,闻所未闻。
妖法?鬼魅?可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鬼魅能操控数万活人?
他脑海中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逻辑,在眼前这顛覆常理的一幕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的理智,在摇摇欲坠。
“继续走。”
陆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去这座城的中心看一看。他要知道,那个叫楚泽的男人,到底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队伍再次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樑,广寧城的轮廓,终於完整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一瞬间,陆剑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他记忆中,也不是任何情报中描述过的,那座低矮、破败的辽东土城。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通体灰白、稜角分明、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庞然巨物。
它的城墙,不再是传统的垂直结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墙体上看不到一块砖石的痕跡,仿佛是被人用一整块巨大的灰色岩石雕刻而成。城墙的拐角处,不再是圆润的角楼,而是一个个伸出的、如同利爪般的尖锐棱堡。
整座城,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史前巨兽,充满了原始、野蛮、而又精准的工业美感。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与这片土地上所有温和的、自然的建筑都格格不入。
它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一种对旧有时代所有战爭美学的,无情嘲讽。
“这……这是广寧?”一名緹骑失声惊呼,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陆剑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座灰白色的巨城。
也就在这时,那股他们之前听到的,数万人匯聚而成的古怪声音,隨著风,愈发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节奏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剑屏住呼吸,终於听清了那震天的吶喊。
那不是战吼,不是操练的號子,而是一首歌。
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调激昂又怪异的“军歌”。
数万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从那座灰白色的巨城上传来,冲刷著这片天地。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正义的伙伴,到底在哪里?”
“害虫!害虫!”
“我们要吃大米!”
“……”
歌声直衝云霄,带著一种癲狂的、百无禁忌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喜悦。
“噗通。”
那个最年轻的緹骑,终於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精神衝击,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昏死过去。
而陆剑,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座灰白色的怪物之城,听著那如同魔音贯耳的癲狂歌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怀里那柄代表著天子之威的尚方宝剑,此刻,竟烫得他心口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