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家id叫【风一样的男子】,正扯著嗓子在公会频道里咆哮:“三队的!三队的听见没有?西边林子里刷了个野图boss,坐標(127,453),是个精英熊王!赶紧组织人过来开荒!妈的,再晚点汤都喝不著了!”
他周围空无一人,那副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的模样,滑稽又诡异。
“天兵之间,有凡人无法理解的沟通之法。”楚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秘,“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能瞬息交流,意念相通,如在眼前。”
陆剑咀嚼著这段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了城外那些“死而復生”的疯子,想起了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城墙,想起了那源源不断產出精钢的“高炉”。
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无视距离,瞬息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些顛覆常理的“神跡”,一桩桩,一件件,正在他面前,构建起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恐怖的真实。
就在陆剑心神激盪之际,那个id叫【二营长你他n的义大利炮】的玩家,注意到了楚泽的到来。他像是看到了偶像的小粉丝,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手里爭论的活计,兴奋地捧著一个东西就跑了过来。
那是一把用竹片和木头拼接而成的,造型古怪的尺子,上面用烙铁烫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和一些陆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將军!將军!您快来看我们小组最新的研究成果!”那玩家一脸献宝的表情,將手里的木尺递了过来,唾沫横飞地介绍道,“『拋物线弹道计算尺』!2.0版本!我们把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係数和炮弹出膛初速度全部都做了擬合!只要输入目標的直线距离和当前风速,再用这边的游標准星对一下,就能直接读出炮口需要的仰角!误差不超过一度!”
他越说越兴奋,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计算尺”,拍著胸脯保证:“下次再有不开眼的boss敢凑到咱们炮口下面来送人头,我保证!一炮!就一炮!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原地起飞,直接上西天!”
这番话,如同又一门重炮,狠狠轰在了陆监和他身后所有緹骑的脑子里。
拋物线?弹道?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
他们一个词都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boss”,听懂了“送人头”,更听懂了那句杀气腾腾的“一炮让他上西天”!
再联想到那份捷报上,关於后金二贝勒阿敏被一炮轰上天,身受重伤的描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在他们眼中那神乎其技、如同天命般的惊天一击,在这群疯子口中,不过是一次……用一把破木尺就能计算出来的,“打boss”的游戏!
楚泽没有理会那名玩家的“整活”,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剑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色,继续用他那平稳到冷酷的声音,为这场“教学”,做最后的总结。
“陆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广寧城的胜利,从来都不是侥倖。”
“正是依靠天兵们,在数个不同位置,进行的精准观察;”
“依靠他们之间,那无视距离的迅捷通讯;”
“再依靠他们手中,这些我等无法理解的,精密的计算;”
“我们才能在阿敏踏入我方炮击范围的一瞬间,完成所有的测算与锁定,並最终……发起这致命的一击。”
楚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陆剑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观察!
通讯!
计算!
锁定!
打击!
这几个简单的词,在陆剑的脑海中,组合成了一幅他此前从未想像过,也从未在任何兵书上见过的,恐怖的战爭画卷!
这不是传统的两军对垒,不是將领们依靠经验和勇气的沙场博弈。
这更像是一场……由无数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一张无形无影的信息大网,和一台台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共同构成的一场……屠宰!
精准,高效,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在这台战爭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將领的谋略,甚至是大军的衝锋,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陆剑终於彻底明白了。
他所面对的,楚泽所倚仗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神跡”,而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战爭模式!
这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他握著腰间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那些在北镇抚司里磨礪出的审讯手段,在这座灰白色的巨城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城头的寒风,似乎都凝固了。
最终,他抬起头,那张被风霜雕刻得稜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茫然。
楚泽看著陆剑那副被彻底顛覆了三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缓缓地,將沙盘上的那根木桿,从代表阿敏的位置上拿开,话锋一转。
“一炮,或许能轰杀一个莽夫,却嚇不退一支虎狼之师。”
楚泽的声音,將陆剑从失神中唤醒。
“真正让阿敏和他麾下那数万大军胆寒的,不是这一炮。”
陆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这一炮?
那一炮之威,已是惊世骇俗,难道还有比这更恐怖的手段?
楚泽看著陆剑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情,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玩味,和一种属於棋手的,绝对的自信。
“陆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让那位不可一世的阿敏贝勒,心甘情愿地,將他麾下最精锐的两千白甲巴牙喇,整整齐齐地,全部送进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