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那小子现在在局子里呢。
......
与此同时。
西北工业大学。
一间宽敞的实验室內,几十名学生围在一张长桌前,目光炯炯地盯著桌面上的那台“无人机”。
说它是无人机,其实有点抬举它了。
这台机器的骨架用的是铝合金方管,外壳是廉价的塑料,螺旋桨看起来像是从某宝上批发的。
机身下掛载著两枚小型炸弹——炸弹的造型同样简陋,尾部焊著简易的尾翼,弹体上甚至还能看到“xxx燃气公司”的字样。
淡灰色的涂装,做工粗糙。
看起来就像是大学生科技竞赛上被淘汰的那种作品。
但站在讲台上的教授,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著它。
教授姓李,是国內无人机领域的顶级专家,头髮已经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这台简陋的无人机,就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同学们,”李教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別看这台无人机长得丑,做工糙,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但在过去几个月里,这台『飞天小摩托』,是整个中东大区最畅销、最出名、最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武器。”
实验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学生举手:“老师,它就是一台普通的民用无人机改装的吧?能有多厉害?”
李教授看了那个学生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在身后的电子屏幕上调出了一组数据。
“动力系统是轻型摩托车的发动机,航程一千公里。载弹量两枚十五公斤级小型炸弹。制导方式:民用gps加惯性导航,圆概率误差不超过十五米。单机成本不超过三千美刀。”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
“三千美刀,一千二百公里,十五公斤。”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意味著,一个穷得叮噹响的武装组织,可以用买一辆二手皮卡的钱,组建一支能够覆盖整个战区的无人机打击力量。”
李教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我们卖给沙特的『彩虹』、『翼龙』系列察打一体无人机,性能確实比这个强得多。但一架『彩虹-4』的价格是几百万美刀,而且需要专门的跑道、地面站、维护团队、操作手培训......这套体系,全世界没有几个国家玩得转。”
他指著桌上的那台“飞天小摩托”。
“但这个东西,不需要跑道,隨便找个平地就能手拋起飞;不需要专门的地面站,一台笔记本电脑加一个游戏手柄就能操控;不需要专业的操作手,一个玩过射击游戏的小伙子,练一上午就能上手。”
“几百万美刀和三千美刀,专业团队和游戏手柄。”
“你们觉得,在中东那种地方,哪个更有市场?”
“而且你们不要以为这是用民用无人机改装的,而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一大堆看起来牛马不相及的民用產品给堆出来的。如果他拿去申请专利,完全申请得下来。”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李教授嘆了口气,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这几个月,中东那边的战场態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胡塞武装从被压著打,到现在四面出击,甚至攻入了首都,原因有很多。但只要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他们手里那些看起来『土得掉渣』的武器,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学的是无人机技术,你们知道世界上最先进的无人机长什么样,飞多高,飞多远,带多少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台用民用零件拼凑出来的简陋玩意儿,能让几个大国头疼不已?”
没有人回答。
李教授也没有再问,只是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台“飞天小摩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著。
“设计这东西的人,脑子很清楚。”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学生说,又像在对自己说,“他知道不要追求性能极致,只要够用就行;不要搞复杂系统,只要稳定就行;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功能,只要能飞、能炸就行。”
“这种思维方式,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人能有的。”
他放下无人机,转过身。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是写一篇分析报告,题目是《从『飞天小摩托』看不对称作战中的低成本无人机应用》。”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字数不少於五千。”
学生们发出一片哀嚎,但没有人真正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作业。
那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改变著战爭的模样。
......
同一时间。
哈尔滨工业大学。
一间装备实验室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一个穿著军绿色t恤的中年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根钢管。
不,不是钢管。
是一根內壁刻著四条右旋膛线的枪管。
“同学们,”教授的声音洪亮,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爽朗,“你们看好了,这根管子的內壁膛线,精度达到了零点零一毫米,四条线的螺旋角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度。”
他顿了顿,把管子举高了一些。
“这种加工精度,放在国內任何一家正规军工厂,都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你们猜猜,这根管子是在什么条件下加工出来的?”
有学生举手:“数控工具机?”
“数控工具机?”教授笑了,“在叶门那种地方,能找到一台不生锈的普通车床就不错了,还数控工具机?”
他放下枪管,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举起来让学生们看。
照片里,是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作坊——泥土地面,铁皮屋顶,几个穿著拖鞋的工人围在一台老旧的工具机旁,正在加工什么东西。工具机的型號已经看不清了,表面全是油污和锈跡。
“就这条件,他们用我们提供的半成品钢管,自己加工出了精度达標的重枪管,然后组装出了能打八百米还保持精度的步枪。”
教授放下照片,环视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你们学的是精密製造,你们知道世界上最先进的工具机能做出什么。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连电都不稳定的作坊,能用一台三十年前的旧工具机,做出让正规军都头疼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教授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很现实的道理——技术门槛,正在被某些人用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拉低。高精尖的东西我们领先,但这种『化整为零』、『化繁为简』的玩法,我们反而要跟人家学。”
他拿起那根枪管,在手里掂了掂。
“那个叫顾轻舟的小子,今年才大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