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走廊里,严支队正快步走向办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他刚刚结束了对顾轻舟的审讯。
现在需要整理材料,把案件上报上去。
上面很重视这桩案子。
毕竟牵扯到国外。
唉!
这都8102年了。
但是某些人的『恐洋症』依然很严重。
只要牵扯到国外就会特別的重视。
平心而论。
严支队並不认为顾轻舟做错了什么。
人家的出关手续合法。
出口的產品也全都是民用產品。
至於到了中东这些民用產品变成了杀人利器。
这不符合当地特色吗?
那个地方乱了几十上百年了,一块石头都能成为杀人利器。
如果开了这个先例。
真把这小子当武器贩子给办了。
那么以后出口汽车、刀具、化肥、甚至白糖的企业是不是也要被抓起来呢?
毕竟汽车可以撞死人。
刀具也能杀人。
化肥、白糖稍加改造,就是威力巨大的炸药。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今天的审讯材料整理好,然后上报上去。
就在严支队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就要进办公室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脚步声和周围警察们匆忙凌乱的步伐截然不同,整齐、有力,带著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节奏感。
严支队下意识地回头。
正好看到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对方穿著草绿色夏常服,肩膀上扛著两槓两星。
中校军衔。
严支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身制服不是武警制服,是老陆。
我们省厅和老陆几乎没有业务往来啊。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
严支队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中校走到严支队面前,立定,乾脆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你好,请问是严支队长是吧,我是西部战区陆军总部总参谋处参谋孙阳。”
严支队回了个礼,表情疑惑,“你好,孙参谋。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奉命前来提调贵局正在审讯的犯罪嫌疑人,顾轻舟。”孙阳中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调令和相关手续,请过目。”
严支队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调令上的字跡工整规范,盖著鲜红的印章,落款是西部战区某部的番號。
手续齐全,程序合规,看不出任何问题。
不过他没有立刻表態。
而是抬起头,直直地盯著孙阳,“孙参谋,顾轻舟现在是我们正在调查的重大嫌疑人,国际刑警组织下了全球通缉令,几个国家的外交照会已经到了部里。按照相关程序,他现在不能被任何人带走。”
“我知道。”孙阳中校点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所以我不是来请示的,是来通知的。”
严支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军方的人跑到警局来,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还真是头一回。
“孙参谋,”严支队压著声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轻舟涉及的案件,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涉及国家安全和军事机密。”孙阳中校面不改色,“根据相关规定,军方有权接管此案。当然,只是临时性的。”
“临时性?”严支队抓住了这个词。
“两天。”孙阳中校竖起两根手指,“最多两天,我们会把人送回来。在此期间,你们该调查调查,该取证取证,我们绝不干涉。”
严支队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份调令。
手续齐全,程序合规,理由充分。从法律上讲,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从感情上讲,他很不舒服。
忙活了大半天,出动了上百號人,直升机装甲车全副武装,好不容易把人抓回来。
审讯才开了个头,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军方半路截胡了。
这叫什么事?
“严支队,”孙阳中校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上面已经在协调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希望你能理解。”
严支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当然知道“上面已经在协调了”这句话的分量。
“人在审讯室。”严支队终於鬆了口,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我要强调一点,他是重要嫌疑人,你们必须確保他的人身安全,並且按时把人送回来。”
“放心。”孙阳中校又敬了个礼,“人怎么带走的,怎么送回来。”
审讯室里,顾轻舟正在发呆。
他已经从“老虎椅”上被挪到了一张普通的椅子上,对面的桌子上还放著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白开水。
待遇升级了,但心里的不安没有减少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正琢磨著今晚会不会在看守所过夜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严支队,也不是別的警察,而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兵哥哥。
顾轻舟愣住了。
咦?
我这件案子军方也饿插手了吗?
孙阳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带著一丝好奇,“顾轻舟?”
“是我。”顾轻舟下意识回道。
“跟我走一趟。”
“去哪?”
“不该问的不要问,跟我走。”
顾轻舟一脸懵逼。
脑子里一片浆糊。
怎么回事?
难道今天晚上不用去看守所过夜了?
这个兵哥哥来干哈。
又要带我去哪啊。
“那个......”顾轻舟试探性地问,“是送我去看守所吗?”
孙阳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道,“不是看守所。”
“那是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轻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孙阳中校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只好拿起桌上那本一直抱著的《材料科学基础》,快步跟了上去。
审讯室外。
严支队脸色铁青。
顾轻舟看著他一副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跟著孙阳匆匆出了警局。
走出警局大门,顾轻舟看到门口停著一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
车身蒙著一层薄薄的灰,牌照是军方的,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临时通行证。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车旁,看到孙阳中校出来,立正敬礼。
顾轻舟的腿有点发软。